锈死的弹簧完好无损地弹了出来。
“继续。”四娃把除完锈的零件扔给二娃。
小赵站在角落里,看著这四个孩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大娃负责搬运和固定沉重的铸铁底座;二娃双手翻飞,像一台精密的组装机器;四娃隨时解决材料和化学除锈的问题;而七娃,就闭眼站在那里,嘴里不断吐出一串串枯燥的参数和编號。
没有停顿,没有一句废话。
上千个散碎的零件,在他们手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减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降临,车间外的风雪越下越大。
一直守在缓衝间外警戒的警卫排长高强,推开气密门走进来。
他手里端著两个军用保温饭盒。
“先吃口饭。”高强把饭盒放在工作檯上,“这都半夜两点了。”
没人理他。
二娃正举著一个带有三片透镜的分光稜镜组,对著无影灯观察。
“七弟,镜片有问题。”
二娃盯著透镜边缘,“原版苏联设计的曲率,在光线折射时会產生微小的球面像差。组装上去,观测一千米外的目標,会有半米的偏差。”
七娃睁开眼睛,走到二娃身边。
他只看了一眼透镜,拿过铅笔在草纸上快速写下两行算式。
“把第二片凸透镜的边缘切削掉零点零一五毫米。”
七娃扔下铅笔,语气篤定,“改变它的折射角,可以完美抵消球面像差。”
“零点零一五毫米?!”
高强在旁边听得直咋舌,“这比头髮丝还细!手工怎么磨?一不小心镜片就碎了!”
四娃走过来,从二娃手里拿过那片凸透镜。
他走到工作檯的另一端,拿出一块极细的碳化硅水磨石。
“高排长,看好了。”
四娃拿起透镜,食指和拇指捏住边缘,將镜片贴在水磨石上。
没有用任何机械设备。
四娃屏住呼吸,手指稳如铁铸。长期饮用灵泉水改造出的恐怖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透镜在水磨石上划出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轨跡,“沙沙”声匀速且刺耳。
高强紧紧盯著,骇然发现这孩子每一次推磨的距离、施加的压强,竟毫无毫釐之差,简直比西德数控工具机还要变態!
五分钟后。
四娃拿起透镜,用水冲洗乾净,拿游標卡尺卡住边缘。
“切削完毕。误差控制在零点零零一毫米以內。”
四娃把透镜扔给二娃,“装。”
二娃稳稳接住透镜,小心翼翼地嵌入卡槽。
“最后一步,合拢主外壳。”七娃开口。
大娃走上前,抱起那个重达三十斤的铸铁外壳,稳如泰山地罩在复杂的机械核心上。
二娃拿起电动螺丝刀,极速打上八颗固定螺栓。
“嗡——”
电动螺丝刀停止转动。
工作檯上,一台散发著冷硬金属光泽、结构复杂的苏联高精光学测绘仪,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旋钮鋥亮,镜片深邃,没有任何多余的缝隙。
小赵看了一眼手錶。
早上六点,仅仅用了一个晚上。
一堆被全国专家判了死刑的废铁,被这几个孩子硬生生拼成了实物!
“测精度。”
二娃拿起一块白色的標定板,走到车间尽头的墙壁前贴好。
距离测绘仪整整五十米。
四娃按开测绘仪尾部的冷光源发生器。
一道极细的光束穿透测绘仪的复杂镜片组,直射而出。
光束打在五十米外的白色標定板上,形成一个极度清晰的十字標线。
二娃走过去,拿出一把西德產的高精度千分尺,卡在十字標线的边缘。
他调整刻度,眼睛贴近千分尺。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管里的风声。小赵和高强连大气都不敢喘。
二娃直起身,看著千分尺上的读数。
“误差……零点零一毫米。”
二娃转头,看向七娃,“七弟,你推导的图纸,比苏联原厂的精度还要高出一个量级!”
高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嘴里倒抽一口凉气,蹦出一句粗话。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高强看著那个身高才到自己腰间的七娃,宛如在看一个怪物。
小赵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衝到测绘仪前,双手想摸又不敢摸。
“神器!这是真正的神器!”
小赵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有了这台测绘仪,兵工厂加工飞弹零件的公差就能彻底锁死!文渊,你给国家立了天大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