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著连体无尘服的小小身影往前迈了两步,抬手把糊在脸上的大號护目镜推到额头上。
正是七娃肖文渊。
他怀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泛黄草纸,腋下还夹著三本砖头那么厚的俄文硬壳书。
因为抱得太满,走路时身子微微摇晃。
“七弟,算完了?”
二娃肖定国迎上去,一把接过他腋下的重书。
“算完了。”
七娃走到工作檯前,把那一摞草纸“啪”地拍在桌面上。
小赵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头皮瞬间发麻。
草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机械结构图、齿轮咬合剖面图。旁边標註著无数极其复杂的微积分公式和俄文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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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工整得堪比印刷机打出来的铅字。
“这……这什么东西?”小赵指著草纸,声音发颤。
“苏联高精光学测绘仪的復原图纸。”
七娃隨手翻开第一页,语气毫无波澜,“缺失的三分之一核心结构,全在这儿。”
小赵眼睛瞬间瞪圆,声音拔高了八度:“文渊,你別开玩笑了!这台测绘仪的图纸被苏联专家烧了核心部分!全国十几个光学仪器厂的老工程师关在一起研究了半年,连个外壳的承重受力点都没算明白。你拿几张草纸就说復原了?”
七娃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冷冷盯著小赵。
“他们算不明白,是因为他们只盯著这台测绘仪本身。”
七娃白嫩的手指点在草纸的一处公式上,“苏联一九五八年的军工產品,底层逻辑是高度统一的。”
小赵听懵了:“什么底层逻辑?”
七娃眼皮都没抬,语速极快:“《t54瞄准仪手册第72页,《喀秋莎火控光学第14章,《苏联第六设计局参数汇编附录三。”
他翻开第二页草纸,指著一个齿轮组结构。
“这台测绘仪的焦距调节机括,和t54坦克的瞄准仪是同一个设计师的手笔,齿轮模数完全一致。”
他接著翻开第三页,点在光学镜片的折射公式上。
“它的分光稜镜排列方式,套用的是喀秋莎火控系统里的误差补偿算法。”
七娃一口气说完,把那三本厚重的俄文书推到小赵面前。
“剥离掉外壳差异,提取出核心传动逻辑。推导剩下的三分之一图纸,对我来说,只是一道基础代数题。”
小赵张著嘴,仿佛被雷劈中,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站在一旁的四娃肖破敌把玩著手里的穿甲弹弹芯,冷嗤一声:“小赵叔,別拿那些老掉牙的工程师跟我七弟比。他脑子里装的数据,比你们总局的绝密资料库还要多。”
二娃拿起桌上的草纸,快速翻阅。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指顺著图纸上的线条疯狂滑动。
“绝了!”
二娃一巴掌拍在工作檯上,满脸狂热,“齿轮变比和游丝弹簧的张力全对上了!七弟,你连外壳的热胀冷缩係数都算进去了?”
“必须算。”
七娃拿过一支铅笔,“西北昼夜温差大,黄铜外壳会產生零点零二毫米的形变,直接影响镜片焦距。我在图纸上加了一个反向阻尼垫片的方案,你照著做就行。”
“干活!”二娃一把扯掉手套,走向那堆散碎的零件。
大娃肖安邦活动了一下蕴含怪力的手臂,走到托盘边蹲下:“老二,要我干啥?”
“大哥,你负责清理重型底座,把上面的铁锈刮乾净,別伤了螺纹。”
二娃吩咐完,转头看向七娃,“七弟,报件。”
七娃闭上眼睛。
那一摞草纸就扔在桌上,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脑海中,一幅完整的三维立体机械图已经彻底展开,齿轮在虚空中疯狂咬合转动。
“左起第三堆,二號齿轮,模数零点五,內径十二毫米。”七娃清冷开口。
二娃手腕一翻,从零件堆里精准挑出一个沾满油污的齿轮。
扔进旁边的清洗剂托盘里涮了两下,拿无尘布极速擦乾。
“卡入主传动轴第三个卡槽。咬合度需要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七娃继续报参数。
二娃拿起一把特製的小號橡胶锤。
“当!”
齿轮严丝合缝地砸入轴心。
“右侧第二堆,三號调节旋钮,带阻尼弹簧。装在侧边面板。”
二娃拿起旋钮,手指拨动了两下,眉头瞬间皱起。
“七弟,这旋钮锈死了,弹簧卡在里面弹不出来。”二娃用力拧了两下,纹丝不动。
大娃凑过来,伸出手指:“我来捏碎外壳,把弹簧掏出来。”
“別动!”
四娃肖破敌一把拍开大娃的手,“这是薄壁,你一捏整个旋钮就废了。”
四娃走到试剂架前,拿出一个棕色玻璃瓶。
他用玻璃滴管吸出几滴无色液体,精准无误地滴在旋钮的缝隙处。
“滋啦——”
细微的白烟瞬间冒起。
“工业级冰醋酸混合除锈剂。”
四娃拿过镊子,在旋钮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等十秒。”
十秒一到,四娃用镊子夹住旋钮內芯,手腕轻轻一抖。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