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降临时,谢清的小队抵达了祭祀谷外围的山脊。
从高处俯瞰,谷中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万大军的营火像星河般铺满整个山谷,延绵数十里。而在山谷中央,一座高达十丈的黑色祭坛已经搭建完成,祭坛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黑暗守卫,他们手持长矛,身披黑甲,在火把的光照下像一群沉默的雕像。
更可怕的是祭坛顶端。
那里悬挂着五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谢清也能认出其中三个——烈火部落大巫烈焰、黑水部落女首领黑水、风雷部落的老祭司。他们被铁链锁着,眼神空洞,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个黑袍人影正在布置祭祀用的图腾。
那是巫神教大祭司风暴。
暗影从阴影中浮现,声音压得极低:“守卫数量比情报多一倍。祭坛周围有三百黑暗守卫,还有五十名巫神教祭司在周围布防。而且……我发现了更糟的情况。”
“什么情况?”
暗影指向营地边缘的一处囚笼区:“那里关押的俘虏中,有我们的人。我看到了石匠族的老石,还有商旅联盟的海浪。他们都被黑暗锁链锁着,明天会被当作活祭品。”
谢清的心脏猛地一沉。
计划必须改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肋骨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混沌之力完全枯竭,太极图的运转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大脑飞速运转。
“祭祀什么时候开始?”
“午夜。”暗影说,“风暴正在布置最后的图腾阵。一旦完成,三十万大军的力量将通过祭坛汇聚,注入那五个首领体内。到那时,他们将彻底成为天巫的傀儡,再也无法恢复神智。”
“我们还有两个时辰。”
谢清的目光扫过山谷,脑海中浮现出整个祭祀谷的地形图。她记得兽人首领给她的情报——祭祀谷原本是上古祖巫举行祭祀的圣地,地下有天然的能量脉络。天巫选择这里,就是要利用这些能量脉络放大黑暗祭祀的效果。
“暗影,你带五名兽人潜行者,去囚笼区。”谢清说,“想办法制造混乱,但不要暴露。我需要风暴的注意力被分散。”
“那你呢?”
“我去祭坛。”谢清说,“必须在祭祀开始前,破坏图腾阵的核心。”
暗影盯着她苍白的脸:“你现在的状态,连一个黑暗守卫都对付不了。”
“我不需要对付他们。”谢清从怀中取出星月给她的本命星符,“我需要的是时机。”
她将星符贴在胸口,微弱的星光从符文中渗出,融入她的身体。这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指引——星月通过星符告诉她,午夜时分,祭祀谷上空的星象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那是黑暗能量最薄弱的时刻,也是唯一的机会。
“行动。”
命令下达。
暗影带着五名兽人潜行者消失在夜色中,像融入水中的墨滴。谢清则带着剩下的五名兽人,沿着山脊向祭坛方向移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
断裂的肋骨摩擦着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胸腔里搅动。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她的兽皮衣。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五名兽人潜行者跟在她身后,他们的六只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这些兽人是部落中最精锐的战士,能够在完全黑暗中视物,移动时连草叶都不会惊动。
“前方有哨岗。”一名兽人低声说,“三个黑暗守卫,呈三角形布防。”
谢清停下脚步,透过灌木的缝隙观察。
三个黑暗守卫站在通往祭坛的小径入口,他们身穿黑甲,手持长矛,头盔下的眼睛空洞无神。那是被完全控制的傀儡,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执行命令。
“绕过去。”谢清说。
兽人点点头,带领队伍转向左侧。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藤蔓和苔藓。兽人率先攀爬,他们的利爪深深嵌入岩石,像壁虎一样灵活。
谢清看着岩壁,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平时,她可以用混沌之力轻松攀爬。但现在……
她抓住一根藤蔓,用力拉扯。藤蔓很结实,应该能承受她的重量。她开始攀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牵动肋骨的伤口。
爬到一半时,藤蔓突然松动。
岩石碎屑簌簌落下,谢清的身体猛地一沉。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藤蔓,脚在岩壁上寻找支撑点。剧痛从胸腔炸开,她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大人!”一名兽人迅速下降,用强壮的手臂托住她的脚。
谢清借着这股力量,终于找到了稳固的落脚点。她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全身。
“继续。”
十分钟后,他们成功绕过了哨岗,抵达祭坛后方的一片密林。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祭坛的全貌,也能看到风暴正在布置的图腾阵。
那是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形阵法,由黑色的兽血绘制而成。阵法中央摆放着五个石台,对应五个铁笼的位置。风暴手持一根骨杖,正在石台周围刻画复杂的符文。
谢清仔细观察那些符文。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图腾文字,扭曲而邪恶,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黑暗气息。但奇怪的是,在这些黑暗符文中,她看到了熟悉的影子——那是道家符箓的变体,被扭曲、被污染,但本源依然能辨认出来。
天巫果然和道家有关。
这个念头让谢清心中一凛。如果天巫掌握的是被污染的道家力量,那么她的净化能力……也许真的能克制他。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传来骚动。
暗影行动了。
囚笼区的方向突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山谷。黑暗守卫们立刻向那边集结,连风暴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去。
“就是现在。”
谢清从密林中冲出,五名兽人紧随其后。他们的目标是图腾阵的边缘——那里摆放着一圈黑色的图腾柱,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一颗黑暗晶石。
只要破坏这些晶石,图腾阵就会失效。
但就在他们距离图腾阵还有十丈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等你很久了,谢清。”
祭坛顶端,一个黑袍人影缓缓浮现。
他没有从任何地方走来,就像凭空出现一样。黑袍在夜风中飘动,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见面容,只能感受到两道冰冷的目光。
天巫。
谢清停下脚步,心脏狂跳。
天巫缓缓走下祭坛,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黑暗能量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十年前,我在星象中看到了你的到来。”天巫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我知道你会来破坏我的计划。所以我提前布置了一切——五神联盟,黑暗种子,这场祭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等你。”
谢清握紧拳头:“你知道我会来,却无法阻止我。”
“阻止?”天巫笑了,那笑声冰冷而空洞,“我为什么要阻止?谢清,你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没有你,这场祭祀就无法完成。”
他抬起手,指向祭坛顶端的五个铁笼。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吗?不是因为他们是部落首领,而是因为他们体内有祖巫的血脉。烈火部落的烈焰,他的祖先曾是一位掌控火焰的祖巫。黑水部落的黑水,她的血脉可以追溯到上古水神。风雷部落的老祭司,他的家族世代传承着风雷之力。”
天巫的声音越来越响,在夜空中回荡。
“但这些血脉太稀薄了,稀薄到他们自己都无法觉醒。我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够激活这些血脉的钥匙。而你,谢清,你就是那把钥匙。”
谢清的后背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