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米行?秀娥在脑中飞快地搜寻着关于这家的信息。确实如王媒婆所说,是家底殷实、名声不错的商户,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胜在安稳。那陈家老三,她似乎也在街上远远见过两次,印象不深,但看着不像那等轻浮子弟。
心中快速权衡着。自家如今的光景,能攀上这样的人家,已算是极好的出路了。女儿若能嫁过去,至少吃穿不愁,公婆明理,夫君也算可靠,远比留在自家那半死不活的杂货铺强。
“这……”秀娥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矜持与思索,“陈家自然是好的。只是……小女顽劣,怕是高攀了。再者,她大伯刚过世不久,这热孝里头议亲,怕是于礼不合……”
“哎哟我的姑奶奶!”王媒婆一拍大腿,“这您就多虑了!秀娥姑娘跟张员外是堂亲,这礼数上宽松得多!再说了,咱们这只是先通个气,问问意向,又不是立刻就要过礼定亲!等佩兰小姐出了阁,您这边慢慢守些时日,再议不迟!陈家也是诚心,愿意等!”
话说到这个份上,秀娥心中已然意动。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挑剔的资本,陈家这门亲事,于目前的她和女儿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又与王媒婆细细打听了一番陈家的具体情况,那陈老三的品性、兄弟几人、家中婆媳关系如何等等,王媒婆自是捡着好话说,但也大致勾勒出一个安稳实在的家庭轮廓。
送走了千恩万谢、保证会尽力撮合的王媒婆,秀娥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花厅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方面是为女儿可能寻到的好归宿而欣喜。若能成,女儿的后半生便有了依靠,她这做母亲的,也算了一桩天大的心事。
另一方面,却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想当年张家鼎盛时,她何曾将这等人家放在眼里?如今却要为其主动上门而心生庆幸。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同时,她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佩兰的婚事要张罗,如今女儿秀娥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虽说有媒人牵线,但后续的相看、议礼、备嫁,哪一样不需要她这做母亲的劳心劳力?自家那点微薄积蓄,要操办两桩婚事,更是捉襟见肘。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萌发新芽的石榴树上,心中暗道:罢了,罢了,只要孩子们好,自己再苦再累也值得。总归是看到了盼头,比之前那暗无天日的绝望,强上百倍。
秀娥待聘。这个消息,如同另一股微弱的春风,悄然吹入了这座尚未从悲痛中完全走出的宅院。它预示着,在佩兰之后,又一个新的生命,即将挣脱过往的束缚,奔赴属于她的、充满未知却也蕴含希望的人生旅程。而这接连的“喜事”,似乎也在无声地宣告着,张家那一页沉重而灰暗的历史,正在被缓缓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