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变作桑田,也让曾经的“苏挽晴”彻底湮灭在西荒的战火与传说中。
如今的她,是“墨澜”,南洋巨贾“星海商会”的掌舵人。商会以其精妙的航海术、稀有的南洋珍宝,尤其是效果奇特的“清心丹”、“凝露散”等药物,在短短数年间迅速崛起,其触角甚至延伸至动荡的中原与苦寒的北漠。
大渊朝,京城。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皇宫内苑的琼林苑却已是一派暖意融融,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今日,皇帝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南洋“星海商会”之主,以及几位刚刚平定西北边患的功臣。
宴会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然而,当内侍高声唱喏“星海商会,墨澜先生到——”时,整个琼林苑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入口。
只见一人身着玄色暗银云纹的南洋式锦袍,宽袍大袖,却并不显累赘,反而衬得身姿修长挺拔。来人并未如寻常商人般满面堆笑,一张银质半边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淡色的、如同浸了寒潭秋水的唇。未被遮住的那部分面容,肌肤细腻如玉,气质清冷卓绝,竟一时难以分辨其确切年龄与性别。
“墨澜”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随从,一人气质沉凝如渊,显然是护卫首领;另一人则做文士打扮,眼神灵动,手持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他(或她)步履从容,行走间自带一股疏离而强大的气场,仿佛周围的喧嚣与繁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草民墨澜,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岁,大渊国泰民安。”“墨澜”的声音响起,清越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语调平和,行礼的姿态不卑不亢,竟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与探究,朗声笑道:“墨澜先生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赐座!”
座位被安排在御座下首不远,与几位宗室勋贵毗邻,其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也正是在“墨澜”落座,微微侧身与身旁一位老王爷寒暄时,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了对面勋贵席位的最前端。
那里,坐着当朝首辅,沈砚。
三年过去,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将那份深沉内敛淬炼得更加彻底。他依旧是那般俊美无俦,只是眉宇间笼罩的阴郁之气比以往更重,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他独自饮酒,并未参与周围的谈笑,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孤绝的世界。
在“墨澜”目光扫过的瞬间,沈砚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并非因为那陌生的名号“墨澜”,也并非因为那显眼的银质面具,而是那道目光本身——平静,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与他记忆中某个几乎被痛苦磨灭的影子,有着一丝诡异的、若有若无的重合。
但他立刻在心中否定了这荒谬的联想。那个人,早已在三年前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是他亲手逼死了她,是他亲眼见证了那所谓的“遗物”。这世上,再无苏挽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