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该怎么办?”康熙饶有兴致地问。
胤秘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把这里的沙子都挖走,不就行了?”
他又指着旁边一条细细的支流,“水太大了,就让它从这里流掉一点点,那边的船就不会被冲跑了。”
童言无忌,却一语道破了症结。
堵不如疏,疏堵结合。
康熙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小脸,心底那因朝政而起的烦躁,竟被这三两句话给抚平了。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把将胤秘抱进怀里,在他沾着沙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好!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他抱着胤秘走出来,对着迎上来的瓜尔佳柠栀说。
“过两日,朕带胤秘去南苑骑马。”
瓜尔佳柠栀愣了一下,“他才多大,会不会太早了?”
“朕扶着他。”康熙的语气不容置喙,“朕的儿子,就该早些看看这江山是什么模样。”
他这决定,等于是直接越过了太子,也跳过了四阿哥、八阿哥那几位早已成年,且在朝中各有势力的皇子,偏偏选中了一个还在玩泥巴的稚童。
这背后的意味,足以让整个前朝后宫都为之震动。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毓庆宫内,太子听完幕僚的禀报,将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去南苑……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要告诉所有人,朕这个太子,还不如一个黄口小儿吗?”
“太子爷息怒。”底下幕僚连忙劝道,“皇上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并无他意。”
“一时兴起?”太子冷笑,“皇阿玛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一时兴起。”
另一名幕僚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太子爷,既然皇上要带十六阿哥去,那南苑的路……总有不平的时候。小孩子家家的,万一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受点惊吓,想必皇上以后也就不会再动这个念头了。”
太子的脸色变了变,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
他知道这是毒计,更知道他这位父皇的手段有多狠,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可一想到皇阿玛抱着胤秘时那满眼的笑意,再对比今日在太和殿所受的屈辱,一股混杂着嫉妒与不安的焦虑,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沉默了……可沉默往往就是默许。
夜深了,永和宫里烛火通明。
康熙还在看着奏折,瓜尔佳柠栀没有睡,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替他研着墨。
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皇上要带胤秘去南苑,那孩子头一回出远门,臣妾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她像是闲话家常般,轻声开口,“南苑那边的人手,皇上可都安排妥了?别让什么不相干的人,冲撞了圣驾才好。”
康熙执笔的手停住了,他抬眼看着她。
烛光下,她垂着眼帘,神情温柔而专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担忧孩子出行的母亲。
可他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梁九功。”康熙没有回答她,只对着殿外沉声唤了一句。
梁九功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候命。
“你亲自去一趟九门提督衙门,让他从丰台大营里,挑一营最得力的精锐,连夜接管南苑防务。明日午时之前,朕要知道南苑的每一只苍蝇,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