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边关的冬日,天黑得早。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给远处的雪山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陆沉骑在马上,停在回城路过的一处高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关城。
城中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升起了袅袅的炊烟。那些烟火气在冷冽的空气中汇聚、交融,然后慢慢散开,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安详温暖的氛围里。他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顶,准确地落在了镇子东头那座最显眼的宅院上。
那里,也有一缕炊烟,笔直地升向天空。那是他的家。
曾几何时,他守着的是一座冰冷的军事要塞,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是麾下将士的生死。而现在,那座要塞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家园,他的心里,多了一份柔软的牵挂。
他催马下坡,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边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晕映着行人的脸,有放学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一切都安宁得不像一座边关重镇。
离侯府还有一段距离,他就听见了孩子们清脆的喊声。
“爹回来啦!爹回来啦!”
二虎跑在最前面,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大丫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弟弟慢点!别摔着!”年纪最小的小石头则努力迈着小短腿,跑得一板一眼,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
陆沉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卫。他弯下腰,稳稳地接住了扑进怀里的二虎。
“今天训练偷懒没有?”他揉了揉二虎的脑袋。
“没有!”二虎仰着头,大声回答,“张猛叔叔夸我了!”
陆沉笑了笑,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望向大门口。
门前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林小鱼就站在那片光晕里,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个汤勺,正含笑望着他们。她的脸颊被厨房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笑起来时,梨涡浅浅,比这满城灯火还要温暖。
那一瞬间,陆沉觉得,自己戎马半生,所追求的一切,所守护的一切,最终的意义,都落在了眼前这一幅画面里。
他牵起孩子们的手,一步步走向她,走向那片温暖的灯光。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安稳。
林小鱼笑着侧了侧身,让他和孩子们进屋,屋里饭菜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裹住了他们。
“饭好了,就等你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大地。侯府的厨房里,灯火可亲。窗外,是万里安宁的疆土;窗内,是触手可及的人间。
他曾以为,盛世是金戈铁马踏平敌寇,是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盛世,不过是万家灯火,炊烟寻常。而他此心安处,便是这归家时的一饭一蔬,一颦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