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抱得很紧,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林小鱼闻到了他身上混杂着尘土、汗水和火油的复杂气味,那是属于战场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无比心安。
城墙下,是劫后余生的狂欢。人们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天边的云彩震散。
“小鱼……”陆沉的声音又哑又沉,埋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他守了这片疆土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次刀光剑影,也曾数次身陷绝境,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过一种源自心底的无力。那铺天盖地的蝗虫,是大自然不讲道理的伟力,是任何兵法韬略都无法抵御的天灾。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亲手点燃那片承载了所有人希望的金色田野。可他的小鱼,只是在阁楼里安静地待着,就为他,为这整座边城,招来了漫天神鸟,换回了朗朗乾坤。
林小鱼轻轻拍着他宽阔的后背,柔声应道:“我在。陆沉,都过去了,我们没事了。”
怀里的人没有挣扎,温顺地靠着他,像一剂最有效的良药,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紧绷和恐慌。陆沉缓缓松开手,低头看着她。林小鱼的脸上还有些茫然,显然还没从刚刚那震撼的一幕中完全回过神来。
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陆沉忽然就笑了,胸腔里震出的低笑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满的爱意。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沾了点灰的脸颊。
“他们说得对。”
“啊?说什么?”林小鱼眨了眨眼。
“你是祥瑞。”陆沉的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是我陆沉,是这整个边关的祥瑞。”
第二天,“侯爷夫人是福星下凡,一念之间招来神鸟退了蝗灾”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边关的每一个角落。
林小鱼再出门时,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街上的行人看见她,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往后退一步,然后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眼神里全是敬畏。就连卖菜的大婶都不敢再大声吆喝,只是把最新鲜的青菜高高举起,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她去同福居转一圈,翠儿领着几十号伙计,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林小鱼手忙脚乱地去扶翠儿。
翠儿却说什么都不肯起,眼圈红红地说:“夫人,您就是活菩萨!要不是您,我们这一大家子今年冬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林小鱼哭笑不得,她试图跟大家解释,说那可能只是恰好路过的候鸟,是巧合。可没人信。
刘婶从后厨冲出来,一拍大腿,嗓门比谁都亮:“什么巧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咱们边关几百年都没见过那种鸟!那就是夫人您福泽深厚,感动了上天,派来的神鸟!”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林小鱼彻底没了办法,只好在众人“瞻仰”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连王老抠都变了。他再见到林小鱼,不再是那副苦哈哈的诉苦模样,而是远远地就拱手作揖,腰弯得比谁都低。他甚至偷偷往小石头的口袋里塞了一大把糖,还一脸严肃地告诉他:“这是孝敬小神仙的,不算贿赂。”
林小鱼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以前她是团宠,现在,她快成“团供”了。
日子就在这种既热闹又有些滑稽的氛围中,安安稳稳地滑了过去。秋收的锣鼓敲得震天响,粮仓被堆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踏实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