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蜜》片场,气氛同样凝重。
林青霞早早给夏梦打了电话请假,没有出现在片场。
虽说少了女主角也不影响,毕竟这部戏前面都是以黎小军为核心人物展开的,但众人都觉得莫名少了什么,总之就很不对劲。
最让人无力的是,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但好像都帮不上忙,夏梦也帮不上忙。
休息间隙,众人聚在一起,难免议论起这件事。
方育平扶了扶眼镜,清瘦的脸上满是愤懑,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陈屿和夏梦说:
“那个范中红,简直……太过分了!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拿封杀来威胁我们香港电影人,把我们当什么了?真是恶心!”
他性格里有文人的清高,对这种赤裸裸的zz干预感到极度不适。
但他也没办法,在范中红眼里他也只是个小蚂蚁,作为文艺片导演,甚至连小蚂蚁都算不上,范中红都懒得捏。
刘德桦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既是事件的旁观者,搞不好以后还是事情的亲历者,内心也隐隐有种兔死狐悲的寒意。
他低声对身边的狄龙说:“龙哥,我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人家不会注意到我。
可万一……万一将来我也有点成绩了,是不是也会像青霞姐这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显而易见。
在这个圈子里,艺人看似风光,但在更大的力量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狄龙闻言,却是豁达地笑了笑,他经历过被封杀初期的惶恐,如今反而看开了。
他拍了拍刘德桦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江湖气:
“华仔,想那么多做什么?封杀?封杀之前我还挺担心,但现在嘛,我觉得挺自由的!”
他环顾一下四周,压低了一点声音,
“没错,台湾的收入是没了,但东南亚那边我们的片子照样卖得好!
而且,现在还能拿到大陆的津贴,我现在也算个干部了!
去内地走走看看,开阔眼界,钱够花,戏能拍,有什么不好?峨眉厂还给我分了房子你敢信?”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向往,“我跟我太太商量好了,等过了春节,剧组要是放假,我们打算再去四川,这回不去成都了,直接去川西高原走走!那才叫天地广阔!”
一旁的鲍起静听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多言。
她作为长城的二代,从小在左派电影圈长大,对这种来自对岸的政治压力早已司空见惯,心态最为平和。
陈屿一直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听着众人的议论,眉头微蹙。
范中红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如此迅速和激烈,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他更担心的,是林青霞此刻的状态。
那个看似坚强带着侠气的女子,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和近乎众叛亲离的处境时,内心承受的煎熬可想而知。
下班后,陈屿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街边拦下了一辆的士,报出了九龙塘林青霞公寓的地址。
夜幕初降,华灯初上。
的士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穿行,车窗外的霓虹依旧璀璨,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照不进陈屿有些沉重的心绪。
来到公寓楼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就在陈屿以为她不在家或者不想见人,准备离开时,对讲器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哪位?”
“是我,陈屿。”
短暂的沉默后,门“嘀”一声开了。
陈屿乘电梯上楼,来到公寓门前,刚抬起手,门就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林青霞出现在门后。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访客,身上还穿着家居的棉质睡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有些凌乱。
脸上未施粉黛,眼眶红肿得厉害,白皙的皮肤因为哭泣而显得有些脆弱透明,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风雨摧折后的憔悴与柔弱,与平日里那个明艳照人、带着英气的女明星判若两人。
看到陈屿,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想用手背擦擦眼睛,掩饰自己的狼狈,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哽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但她没哭,反而是俏皮一笑,含泪道:
“我现在被封杀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新的一周开始了,祝大家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