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攻城弩换了个打法,专射城墙上的女墙。
女墙是城头守军唯一的掩体,被铁矢一块一块地削掉。
到了傍晚,北门城头的女墙已经缺了将近三分之一,守军站在城头上连个挡箭的地方都没有了。
有个守军士兵躲在残存的女墙后面啃干粮,刚咬了一口,
铁矢把最后半截女墙也打塌了,碎石砸在他身上,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他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水,把嘴里的干粮吐掉,端着刀继续站在缺口上。
更让守军难受的是缺水。
城里的水井在城南,北门城头的守军从昨天开始就没喝上几口水。
马逊让人往城头送水,可送水的民夫看到城头上箭如雨下,吓得把水桶往城下一搁就跑了。
周守将派亲兵去把水桶提上来,一桶水提到城头只剩了半桶,剩下的全洒在路上了。
守军士兵抢着喝那半桶水,
有个老兵把水让给了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新兵,
新兵捧着水碗手都在抖,喝了两口就哭了出来。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垛口后面继续守着。
马逊在城里坐不住了,亲自到北门城头来视察。
他站在城楼里往外看了一眼,脸色比周守将还白。
城外那片攻城弩阵地黑压压的,
弩箭像蝗虫一样往城头飞,
他亲眼看着一个守军士兵被铁矢射穿了大腿,整条腿都飞了出去。
马逊转头对周守将说,
“这样下去不行。”
“派人去南门,从南门调两千人过来增援北门。另外,把东门的守军也调一半过来。”
周守将苦着脸:“将军,万一敌军从东门……”
马逊一挥手,
“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们主攻方向就是北门!东门方向,他们根本没有派兵过来,去,调!把东门的人调到北门来!”
调令传下去,东门的守军往北门赶。
可就在他们调动的时候,
厉无心在靠近东门外的佯攻部队忽然加了把劲,
带着几千人扛着云梯真往上冲了一波。
东门守军本来就走了一半,
剩下的被这一冲打了个措手不及。
厉无心的人差点就爬上城头了,东门守将赶紧派人往北门送信,说东门快顶不住了。
马逊接到消息,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
“东门也调人回来!传令下去,北门东门各留一半,剩下的轮着休息,不准任何人睡觉!”
……
就这样闹了整整一夜,守军谁也没睡成。
天快亮的时候,城外的鼓声才彻底停了。
周守将从城楼里出来,看着城下那些已经熄灭的火把和空荡荡的阵地,揉了揉熬红的眼睛。
城头守军横七竖八地靠在城墙上,有的抱着刀就睡着了,被周守将一脚一个踹起来。
有个老兵被踹醒了之后站了两下没站起来,低头一看,裤腿下面全是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脚踝中了一箭,他一直没发觉。
周守将看了一眼,让人把他抬下去了。
……
到了白天,攻城弩又开始射击。
这一次守军的士气明显不如昨天了,很多人靠在城墙上就打起了瞌睡,被周守将踹醒了也是一脸茫然。
弓弩手的手都在抖,射出去的箭歪歪斜斜,没几支射得准。
到了下午,攻城弩突然加强火力,连续射了七八轮,把城头残存的女墙又削掉了一大截。
守军躲在光秃秃的城墙上,连头都不敢抬。
欧阳子墨站在高地上,放下千里望,对旁边的舒清影说:
“舒将军,差不多了。守军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女墙没了,箭楼塌了一半,火油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今夜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