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永”“绵”“奕”三个字辈已经在用了。
最后一句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愿我皇家子孙世代绵延,永奉慈闱,长令太后欢愉。
他不仅把字辈全嵌了进去,还颇有吉意。
乾隆颇为得意,觉得这是吉语天成。
乾隆四十九年,长元孙出生,他亲自取名为“载锡”。
同年下谕,把来孙辈的字辈也定死了,就按这首诗来,用“奉”字。
诗是他写的,字是他定的,谕旨是他下的。
这是祖宗家法,是写在玉牒上的规矩,更是他留给子孙的一道护身符。
可道光六年,绵宁改了。
定了“载”字辈之后,后面不用“奉”,改用“溥毓恒启”。
已经用了“奉”字的宗室,一律改回“溥”字。
乾隆站在树林里,握着那根树枝,越想越冷。
他觉得这就是大清亡了的原因。
不是洋人的船坚炮利,不是白莲教,不是太平天国,也不是那些督抚不听调遣,是字辈断了。
字辈一断,气数就断了。
祖宗的吉语没人接了,天命自然就转到别人家去了。
而且他越琢磨越觉得,绵宁跟他那混账爹是一个德行。
表面恭敬,实际不仅瞧不起自己、讨厌自己,还报复自己。
永琰给他定高宗。
绵宁改他定的字辈。
两父子都不是好东西!
~~~~~~
天幕又用那悲痛得过了头的声音播报:
【九月一日,早上。】
画面应声切换。
放的是《碧血剑》里崇祯上吊那段。
煤山那棵歪脖子树的枝头,挂着一匹白绫,被山风吹得轻轻晃荡。
崇祯站在白绫前,面色灰败,龙袍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
王承恩跪在身后,老泪糊了满脸,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
崇祯年间。
煤山,那棵歪脖子树前。
自从知道未来之后,崇祯就常来这儿站一站。
不为别的,就是看看这棵树。
它比任何谏言都管用,时时刻刻提醒他,清醒点,再清醒点。
城里头还在放烟火,一簇一簇往天上窜,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他看着那光,忽然笑了。
至少外患是除了。
汉家儿郎往后不会再留那条难看的猪尾巴,不会再穿那身难看的衣裳,也不会忘了祖宗的衣冠。
他收回目光,落到天幕上那个正对着白绫发呆的人身上,转头对王承恩笑道:“还挺像。”
王承恩一听就急了:“皇爷,哪里像了?半点都不像!”
他真不是拍马屁。
史料上记载:上(崇祯)白皙丰下,瞻瞩非常,音吐如钟,处分机速,读书日盈寸,手笔逼似欧阳率更。
皮肤白净,下颌饱满,目光有神,嗓子洪亮如钟,说话中气十足,写得一手好字。
放到后世,当不了顶流,熬些年头也能混个老艺术家。
崇祯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两鬓的白发,指着天幕里那个人。
“朕亡国的时候,要能有他一半精气神,便是祖宗保佑了。”
王承恩心里一酸,连忙宽慰:“皇爷,建奴已除,天下太平了。”
崇祯望着远处,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外患没了,内忧就来了。”
“建奴没了,他们还会那么齐心吗?”
诸党、诸勋贵、诸大臣、诸士绅、诸富豪,外敌一除,这帮人立刻就会从“共赴国难”切回“党同伐异”。
甚至,若非天幕出现……就像天幕讲的那样,最后一刻都还在内斗。
“若非朕手里有新军,”崇祯自问自答,“他们怕是早就搬出祖制来跟朕说道了。”
王承恩又想安慰,却被崇祯抬手止住。
“无妨,斗智斗勇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承恩,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豁达的光,声音反倒轻快起来。
“再差,还能差过没有天幕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