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御花园。
“丢人现眼!”乾隆冷冷道。
伺候的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了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福长安跪得最近,偷眼瞧去,只见万岁爷脸色铁青,腮边肌肉一下一下地跳。
乾隆确实气得不轻。
后世朝廷极为体面。
真要论起来,搞不好不仅没有故意抹黑,还替他家遮掩了几分。
“被养废了的废物!”
“京师八旗一般,毫无骨气的孬种!”
这话说得刻薄,却也实在。
亡国之时,溥仪才六岁。
满清皇子教养,三岁开蒙,五岁读《孝经》,六岁便要坐得住两个时辰。
可那是有祖制、有师傅、有一整套规矩压着的情形。
一个六岁的亡国之君,能学到什么?
学到怎么在炕上斗蛐蛐儿,还是学到怎么跟太监讨糖吃?
如今的京师八旗子弟是个什么德行,乾隆心里比谁都明白。
提笼架鸟、溜鸡斗狗,茶馆里拍着桌子说祖宗当年如何如何,一口一个“我旗人”,威风得不得了。
可真遇上不给面子的,遇上手里有刀有印的,那是一个比一个软得快,恨不能当场跪下去叫爷爷,求人家把自己当个屁放了。
一两百年后,只会比现在更差。
所以末代皇帝那副怂样,在情理之中。
理解归理解,气还是照旧气。
不求他学金哀宗自缢,也不求他学明思宗上煤山,学学子婴总行吧?
再不济,学学刘禅、刘协也行啊!
乾隆越想越怒,朝着天幕怒吼道:
“爱新觉罗几百年的脸,让他一个人给丢尽了!”
骂完了,气没散,总得有个落处。
乾隆转头看向福长安,语气平静得吓人:“叫绵宁来。”
福长安一愣:“主子……”
“叫他来!”乾隆重复了一遍。
福长安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乾隆则在李玉的搀扶下,慢悠悠踱进了御花园旁的树林。
秋深了,地上落了一层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背着手,在一排树跟前走来走去,既是在赏景,也是在挑兵器。
挑树枝这件事,他很有经验。
太细的不行,一打就断,看着热闹,实际不疼。
太粗的更不行,万一伤了筋骨,自己也心疼。
要选那种拇指粗细、带着韧劲的,表皮光滑、没有枝杈的。
打下去声音响,皮肉虽疼得厉害,但睡一觉也就好了,不留病根。
他蹲下身,亲手折了一根,在手心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为什么要打绵宁?
理由很充分,充分到他自己都觉得理直气壮。
其一,末代皇帝够不着。
隔着一百多年,隔着天幕,你总不能对着空气打人。
至于打自己?
更不可能,自己是十全老人!
而颙琰,马上就要禅位给他了,未来的皇帝,还要挨皇父的板子,威严何在?
新君的体面,就是朝廷的体面,动不得。
排除下来,只剩绵宁。
其二,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乾隆是个极迷信的人。
他嘴上常笑秦皇汉武,说他们求仙问药、遣方士、炼金丹,都是糊涂事。
可实际上,他干过的某些事儿,比那两位还不堪。
至少秦始皇没想过靠画个小人、写几个字就能咒死反贼,更没有亲自下场设坛作法。
乾隆不仅干过,还干得很认真。
所以他对“兆头”这东西,信到了骨子里。
……
乾隆三十三年,皇六子永瑢画了一幅《岁朝图》,进献给生母孝圣宪皇后。乾隆看了高兴,提笔题了一首诗:
“学余游艺亦功夫,写作平安如意图。
恰合岁朝呈吉语,永绵奕载奉慈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