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观察了将近一周，司念曦的伤口愈合良好，精神也一天天恢复，小脸上终于又有了血色，甚至会拉着妈妈的手，小声央求着想回家，想吃妈妈做的蒸蛋。
主治医生在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后，终于点头同意出院。他仔细交代着回家后的注意事项，饮食要清淡易消化，伤口要保持干燥清洁，避免剧烈运动，定期回来复查。
沈若曦认真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司羽凡也站在一旁，神情专注，仿佛在记着什么重大的施工要点，不时还追问一两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办理完出院手续，司羽凡去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住院部门口。他先拉开后座车门，仔细调整好座椅角度，铺上带来的软垫，然后才转身，看向被沈若曦牵着的女儿。
念曦穿着干净的卡通卫衣，外面罩着沈若曦的外套，显得有些空荡。她看着爸爸，眼睛里有着回家的雀跃，也有一丝大病初愈的怯生生的依赖。
司羽凡蹲下身，目光与女儿平视，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念曦，爸爸抱你上车，好不好？我们慢慢来，不会碰到伤口的。”
念曦看了看妈妈，沈若曦对她鼓励地点点头。她这才伸出小胳膊，轻轻环住了爸爸的脖子。
司羽凡的动作缓慢而稳定，他先用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女儿的背，另一只手小心地穿过她的腿弯，避开腹部的位置，然后才缓缓起身。整个过程，他的肌肉都紧绷着，全神贯注，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生怕有丝毫闪失。
他将女儿轻柔地安置在后座铺了软垫的位置上，细心地为她系好安全带，调整到最舒适又不压迫伤口的松紧度。他的手指动作轻柔，眼神专注，额角甚至因为紧张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若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小心翼翼、近乎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动作。她没有插手，只是看着。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看着他对待女儿时那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耐心和细致，心中那池被搅动的春水，涟漪扩散得更大了一些。
车子平稳地驶向和平小区。一路上，司羽凡开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都要稳，遇到小小的颠簸都会提前减速，尽量让车身保持平稳。他不再像送医那晚般疾驰，而是用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载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驶向那个他曾被驱逐、如今却渴望靠近的“家”。
到了楼下，他依旧用同样轻柔谨慎的动作，将女儿抱出车子，然后一步步，稳稳地走上楼梯。沈若曦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
打开熟悉的防盗门，回到离开了数日的家。空气中还残留着离家时的气息，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司羽凡径直抱着女儿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把枕头垫在合适的位置。他做完这一切，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有些无措地看着女儿，又看看沈若曦，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或者……是驱逐。
沈若曦将行李放好，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又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她忙碌着准备给女儿做点吃的，司羽凡就沉默地站在客厅与卧室的交界处，像一尊恪守界限的雕像，想帮忙，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看着沈若曦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着她为女儿掖被角时温柔的侧脸，一种巨大的渴望和酸楚涌上心头。这个家，这里的温暖和烟火气，曾经是他唾手可得却毫不珍惜的，如今却隔着千山万水。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该走了。能送她们回家，能踏进这个门，已经是意外的恩赐。他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那……念曦也安顿好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