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曦的声音很小，带着手术后的虚弱和气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沈若曦的耳膜，也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妈妈……我昨天晚上，好像……好像听到爸爸哭了……”
沈若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念曦继续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和困惑，小声问道：“他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这句话，如同冬日里破开坚冰的第一缕暖阳，又像一把制作精巧的钥匙，精准地、轻轻地探入了沈若曦心中那扇紧闭已久、冰封雪锁的大门。
“咔哒”一声。
虽然微弱，却清晰可闻。
她猛地想起凌晨时分，手术室外，那个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的僵硬背影。想起他签同意书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他反复对医生道谢时哽咽的声音，想起他在走廊长椅上，即使睡着也紧锁的眉头……
原来，女儿听到了。原来，他哭了。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横加指责、冷漠以对的男人；那个曾经让她觉得心里根本没有她和女儿位置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女儿的病痛，在深夜里无助地落泪。
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毫无掩饰的、源自骨血亲情的担忧和脆弱，像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撞击着沈若曦的心防。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念曦乖，再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疼了。”
司羽凡站在床的另一边，虽然听不清女儿具体说了什么，但能看到沈若曦骤然变化的脸色和瞬间柔化下来的眼神。他心中忐忑，却又不敢多问。
念曦得到妈妈的安抚，乖巧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若曦却久久无法平静。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耳边反复回响着女儿那句稚嫩的问话。
“他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是啊，他当然担心。那份担心，真切得无法伪装。
女儿这句无心的话语，像一面最干净的镜子，映照出了司羽凡作为父亲最真实的情感，也像一道细微却坚定的光，穿透了沈若曦心中厚重的阴霾，照亮了某些被怨恨掩盖已久的东西。
冰封的一角，正在悄然融化。那裂开的缝隙里，有光透进来，也有久违的、带着暖意的情绪，开始缓慢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