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那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门,在念曦被推进去后,便缓缓地、无情地合拢了。门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亮起,映在沈若曦空洞的瞳孔里,像一滴凝固的血,灼烧着她的神经。
随着那扇门的关闭,仿佛将她全身的力气也一并抽走了。她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沿着冰冷的墙壁滑落下去,脊背重重地靠在墙上,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头顶那盏红灯在无声地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女儿被推进去前,那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妈妈”,像一根细丝,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略带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司羽凡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从冰冷的地面半扶半抱起来,安置在走廊旁边那张同样冰冷的蓝色塑料长椅上。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
他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若曦没有接,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要通过意念穿透那厚重的屏障,看到里面的情形。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
司羽凡也没有勉强,将水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了正对着手术室大门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坐下。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微微佝偻的背脊透露出极度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不肯弯曲的僵硬。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时而紧握成拳,时而又无力地松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仿佛要将那光芒看出一个洞来。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护士脚步声,更衬得这片空间的死寂。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着他布满胡茬、写满憔悴与焦虑的侧脸,也照着她苍白如纸、失魂落魄的面容。
沈若曦靠在椅背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手术风险同意书上那些冰冷的字句,像魔咒一样反复盘旋。她不敢想象,如果……如果念曦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地压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和寒意。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惧吞噬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术室紧闭的门内,似乎传来了一点模糊的、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又或者是医护人员低沉的交谈声。
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声音,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沈若曦积压到极致的恐慌!
她几乎是触电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旁唯一可以触及的、司羽凡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