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去,却在触碰到那张同意书时,猛地颤抖起来,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那支递过来的笔,在她眼里仿佛有千斤重,她试了几次,都无法稳稳握住。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手术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提示,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化作巨大的恐惧,几乎将她吞噬。她不是念曦的法定监护人吗?此刻却连签下自己名字的力气都没有。
“我来签。”
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司羽凡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几乎是半扶半接地从沈若曦无力的手中拿过了那张同意书和笔。他的动作沉稳,没有丝毫拖沓。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上面的条款,目光在那些罗列的风险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深吸一口气,在家属签字栏那里,用力地、清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司羽凡。
那三个字,一笔一划,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如山般的重担。
签完字,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主治医生,那双曾经因为混沌和偏执而显得浮躁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个父亲最原始、最恳切的请求与信任,他沉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医生,拜托您,请一定救我女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周围匆忙的医护人员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说完,他甚至没有去看沈若曦的反应,立刻转向旁边的护士,接过缴费单:“手术费在哪里缴?我现在就去。”
他拿着单子,再次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缴费窗口,毫不犹豫地刷了卡,预缴了足足三万元的手术费。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仿佛慢上一秒,都会耽误女儿的救治。
当他拿着缴费凭证快步走回来时,手术室的护士已经准备将念曦推进去了。沈若曦还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如雪,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手术室那扇缓缓关闭的、沉重的大门。
司羽凡走到她身边,没有碰触她,只是同样望着那扇门,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她的力量:
“别担心,念曦会没事的。”
沈若曦没有回应,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但司羽凡刚才那一系列毫不迟疑的举动——沉稳地签字,恳切地托付,迅速地缴费——像一道道无声的力量,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垮下去。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那个她曾经恨过、怨过、刻意疏远过的男人,用他最直接的行动,扛起了父亲的责任,也短暂地,成为了她可以依靠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