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羽凡将车开得极快,却又异常平稳,每一个转弯和变道都精准利落,最大限度地争取着时间。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但他的注意力,却有一大半被后视镜牵动着。
他的视线,不断地、频繁地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座上的女儿和沈若曦。每一次看到女儿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脸,听到那细若游丝的呻吟,他的眉心就锁紧一分,眼神里的焦灼和心痛便浓郁一分。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温度,灼烧着这寂静的、充满焦虑的车内空间。
他也看到了沈若曦那苍白无助的脸,看到她强装镇定却止不住发抖的手。有那么一两次,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她的短暂交汇,两人都迅速移开,但那一刻,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眼神示意。
但在这一刻,在这辆向着医院疾驰的汽车里,在那令人心焦的孩子的痛苦呻吟声中,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离婚协议、过往的伤害、刻意的疏离、冰冷的界限……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暂时冲淡、搁置了。
他们不再是刻意保持距离的前夫前妻,只是两个被共同血脉紧紧联结、正为着他们最重要的珍宝而忧心如焚、并肩作战的父母。
一种基于本能的、超越恩怨的同盟关系,在这特殊的深夜,悄然建立。
司羽凡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吼,车子更快地掠过空旷的十字路口。他盯着前方医院方向那越来越近的指示牌,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寂,既是对沈若曦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快了,马上就到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车厢里,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它不再仅仅是对路程的陈述,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在危难时刻,来自一个父亲、一个曾经是丈夫的男人的,最原始的责任与担当。
沈若曦抱紧女儿,将脸轻轻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脊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
车窗外,城市在沉睡,而车内,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正将两颗早已疏远的心,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重新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