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来，把座椅调直了，从旁边拿起地图又看了一眼。 他把那片礁石区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面，然后把地图放下，站起来往机舱后面走。 机舱后面有一个小隔间，里面放着一些装备。 战枫从里面拿了一个很小的防水包，把手机、地图、以及几样随身的东西装了进去。 他没有拿武器。 他回到座位上面，把防水包背在背上，扣好了胸前的扣带。 飞机开始往下面降。 舷窗外面可以看到海了。 海面很宽，很蓝，从下面一直铺到天边。 飞机降得很低，低到能看见海面上那些细碎的波纹，能看见波纹在日光下面翻着的白边。 远处有一个很小的黑点，黑点随着飞机的靠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座岛的轮廓。 美洲岛。 战枫看着那座岛，嘴角那层弧度弯了弯。 飞机在离岛还有几十海里的位置停住了。 没有再往前面飞，悬停在了半空。 战枫走到舱门旁边。 舱门已经打开了，外面的风灌进来，灌得他t恤的下摆往后面翻着。 他站在舱门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海。 海面在几十米的下方，蓝得发暗，水面上翻着细碎的波纹。 他把背上的防水包带子紧了紧，然后从舱门跳了出去。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把头发往上面扯着。 他往下坠，坠得很快，海面在眼睛里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坠到一半的时候他把身体调整了一下，头朝下，两只手往前面伸着，整个人像是一根从天上扎下来的钉子。 他扎进了海里面。 入水的瞬间，周围的声音全部被水吞掉了，只剩下了一片很沉的安静。 水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压，压得很紧，压得他耳朵里面嗡嗡地响。 他往下面沉了一段，沉到大约七八米深的位置停住了，然后翻了个身，往前面游去。 他在水里面游得很稳，两条腿在水里面摆动的幅度不大，两只手往后面划着，每一次划水都把他往前面推一截。 他在水里面看不太清远处的东西，只能看到前方一片深蓝，偶尔有几条鱼从旁边游过去，闪了一下就没了。 他游了很久。 久到他手臂开始发酸，久到他嘴里面的气用完了，浮到水面上面换了一口气，然后又扎下去继续游。 他换了几次气，每一次浮上来的时候都看一眼远处的美洲岛，确认方向没有偏。 岛在眼睛里面越来越大。 他游到离岸边大约几百米的位置停住了。 浮在水面上面，只露出半个头，看着前面那座岛。 岛的西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面覆盖着密密的植被，坡底是一片不大的沙滩。 沙滩上面没有人，但沙滩后面的植被里面有东西。 战枫看了一会儿，看到了两个很小的、几乎和周围的树融在一起的人影。 那两个人站在植被边缘，面朝着海面，一动不动。 岗哨。 战枫把身体往下面沉了一截，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他往沙滩的左侧游过去，游到了那片礁石区的外围，然后从水里面爬上了一块礁石。 礁石上面全是海藻和藤壶，滑得很，他踩在上面的时候脚底往下溜了一下，他用脚趾抠住了礁石表面的缝隙，稳住了身体。 他蹲在礁石上面，看着沙滩的方向。 那两个岗哨还在那儿，面朝着海面，没有动。 战枫从礁石上面下去，贴着水边往沙滩的方向移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都先用脚尖探一下地面，确认不会发出声响再踩实。他走到了沙滩边缘，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 石头前面的沙滩上面有两排脚印，脚印很新，是刚从植被里面走出来的。 脚印的走向是往海边去的，又折了回去。 战枫顺着脚印的方向往植被里面看，看到了两个岗哨的侧面。 那两个人穿着深绿色的作战服，头上戴着帽子，背上背着枪。 他们的站姿很随意，一个靠着树干，一个蹲在地上，两个人之间的间隔大约十几步。 战枫从石头后面出来，贴着植被的边缘往右侧移动。 他绕到了那个靠着树干的岗哨后面。 那个岗哨站得很松，枪背在肩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面，头偏着看着海面。 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战枫从他身后走出来，右手从后面伸过去，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左手扣住了他的下巴，两只手同时往相反的方向一拧。 一声很轻的、像是树枝被折断的声响。 那个岗哨的身体软了下去。 战枫把他拖到了树后面，放在了地上，然后往另一个岗哨的方向摸过去。 另一个岗哨蹲在地上，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 战枫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他刚刚抬起头，嘴张开了一半，战枫的手掌已经拍在了他的后脑上面。 那一掌拍得很实，拍得那个岗哨往前一栽，脸埋进了泥土里面，身体抽了一下就不动了。 战枫沿着植被边缘往岛的内侧走。 走了大约几十米，植被变密了，树变高了，地面上的草也更深了。 他在草丛里面走了一段，看到了一条小路。 小路从植被里面穿过去，往岛的中心方向延伸。 他沿着小路往里面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一个亮着灯的水泥房子。 房子不大，方方正正的，顶上有一根天线，天线旁边还有一个小锅盖一样的东西。 房子的门关着，门旁边有一扇窗，窗里面有光透出来。 房子外面有一根杆子，杆子上面挂着一盏灯，灯没有亮，但杆子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灯杆底下，背对着战枫，正在打电话。 战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到他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偶尔还笑一下。 战枫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草丛里面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那个人的身后，那个人还在打电话，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战枫的右手从后面伸出去，手掌拍在了那个人的后颈上面。 那一掌拍下去的时候那个人的身体往前面栽了一下，手机从手里面飞出去，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