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止仙尊看着谢北辰,看了两息。
然后她另一只手抬了起来。锁链从她掌中翻涌而出,这一次,是纯黑的。像被墨浸透了的月光。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黑色锁链砸在谢北辰身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和妖王殿里那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完全不同,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闷的、重的,没有余音。
腰腹、手臂、脚踝,三道锁链同时绞紧,往下一带,谢北辰整个人被锁在了阵边。
谢北辰嘴角那丝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就被锁链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锁链,又抬头看了看明止那张冻住了的脸,沉默了一息。
“小芷……”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丝笑又浮了上来: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明止没有回答。
谢北辰却像没看见她眼底那层薄冰似的,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说你是我最宠爱的美人,这有什么问题?你本来就是啊,我恨不得日夜与你缠绵悱恻。怎么,夸你你还不高兴?”
他话没说完,黑色锁链骤然收紧。
“呃——”
谢北辰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腰腹间的锁链猛地勒进肉里,勒得他整个人往前弓了一下。黑色的链面贴着他胸前的伤口碾过去,衣袍下那道洇开的血痕又漫开了一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那丝笑意还没散干净,只是多了点苦涩:
“……你这脾气,也就我受得了。换个身子骨弱的,早投胎转世八百回了。”
明止仙尊没有接话,直接转过身,银白色的背影朝着星河深处走去,衣袂被风卷起又落下,像一面慢慢收拢的旗。
“你先留在这里,好好反省。”
声音从前面飘回来,不高,清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谢北辰看着她越走越远,银白色的轮廓在星光里一点点变淡。他忽然开口:
“小芷,我虽然是真龙之身,但也会气血两亏——万一啊……我说万一,我不行了,你可怎么办?”
那道银白色的背影顿了一下。
然后她偏了偏头。只露出半张侧脸的轮廓,在星辉里白得像玉。
“谢北辰,你要是真废了——”
她顿了一息:
“我就广开后宫,纳六界美男为妃。你,自己,看着办。”
星光合拢,银白色的背影彻底被吞没。
谢北辰站在星河阵中,黑色锁链缠满了全身,缠过腰腹、手臂、脚踝,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里的那层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暗。
他嘴角那丝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但已经僵在了半空中,像一盏被掐灭了芯的灯,只剩下余温还在,光早就没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冻住了的冷。
“……好像谁不会广纳后宫一样。”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又补了一句:
“我可是条龙,龙性本——”
他忽然牙关咬住了。下颌线绷得很紧,连着脖颈上那几道青筋一起鼓起来,又慢慢地、用力地压回去。
他偏过头去,不再看那个方向,黑色锁链就那么缠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林清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终于能喘上来了:
“唉……亏了他俩一个是仙尊一个是妖王。”
她摇了摇头:
“这要是换成普通凡人夫妻,爱情的架子怕是早就散了八百回了。”
清灵道经的金光终于恢复了几分颜色,浮出来的字也稳了些:
【我现在算是信了。】
【真仙界一直有个说法:“神仙动情,六界遭殃。”】
【我以前觉得是夸大其词。】
【现在看……说得真对。】
林清瑶偏过头:
“真仙界还有这种说法?”
清灵道经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地往下数:
【啧啧。一个仙尊,一个妖王。】
【好的时候天雷勾地火,三天三夜不带停的。翻脸的时候一剑穿胸不眨眼,黑锁链往池底一锁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