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远刚剥夺温姝哭的权利,本以为天下就此绝泪,这当秦娈又当面哭出来。物以稀为贵,这滴眼泪的杀伤力明显增强数倍,令他百感交集,不知所措。
秦娈见他一张脸都扭曲了,想起小学时他也经常这样记挂自己,登时破涕为笑。
程致远见她笑了,长出了一口气,道:“娈娈,你别吓唬我了,我心脏不好啊。”
秦娈笑道:“以后见你一次哭一次,看你还敢不敢见我了。”
程致远连连摆手,道:“可不敢见,却又不能不见。”
秦娈佯装不悦道:“好啦,我又不会让你下跪认错,至于怕成这样么。”
程致远一本正经道:“下跪事小,眼泪事大。”
秦娈柔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可别跪了。”
程致远灵光一现,试探着问道:“要不你以后也不许哭了?”
秦娈道:“总得有点好处捞,不然凭什么听你的?”
程致远笑道:“你开个价吧。”
秦娈白了他一眼,道:“让你离开姝儿,你肯么?”
程致远贼忒嬉嬉地道:“换一个呗。”
秦娈道:“不换,爱买不买。”
程致远讨价还价,道:“离开一会儿,成吗?”
秦娈道:“不成。”见程致远还要还价,狠狠瞪了他一眼。
程致远算盘都打好了,就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却被这眼神逼得硬生生撕了账目。
秦娈见他露出惧色,叹了口气,目光柔和起来,道:“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吧,从此我也了无牵挂了。”这句话她是朝向程致远说的,不过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有自我说服的意味。
跟着听她说道:“刚才靠在你肩膀上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过去的你喜欢的其实不是我,只是恰好你的拯救欲遇到了我的穷途末路,是我的困窘满足了你的需要,而非是我本人。”说完,心中无尽酸楚,怔怔掉下泪来。
程致远豁然开朗,经由秦娈指点,这次他彻彻底底看透那团迷雾的本质,心想:“难怪总是剪不断理还乱,消散后又聚集,原来是因为这个。”登时心中说不出的明媚开阔。
但转眼间他看到秦娈脸色惨白,一只手拄着身后的桌角,苗条身形投射出的影子显得摇摇欲坠,格外羸弱,更有一串串泪珠从下颏滴落,一滴滴打在她胸前校服上。本来涌上来的喜悦,登时如同沙漠打井,刚喷出一大片,立刻被沙子吸收的一滴不剩,暗想:“我为什么这样自私,娈娈是怕我留恋她,所以才违心说出这番话,让我彻底断除念想,而我……竟高兴起来了。”
他内心很清楚,之所以会豁然开朗,正是因为秦娈说中要害,但是对于秦娈,他根本不在乎真实与否。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满足需要的想法才是最好的想法,其它一律都不重要。
困扰他的疑惑解开后,自然而然开始为秦娈打算,心想:“她违心喜欢蔚然,全是为了博取我的重视,而我傻不楞登的以为一切都是真的,居然选择放手。”随即想到那封信,寻思:“难道信中内容也是她编造的?所谓的三年之约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