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娈淡淡几句关心的话,将程致远拉回现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心中充满伤感与失落,以至于喉咙数度哽咽,闷得喘不上气,良久才道:“如果回到过去,你有没有想过回去,我是说如果。”
秦娈道:“回到你被陈涛压制,我没钱学画的时候?”
程致远道:“对,你想过吗?”
秦娈目光看向地上,隔了一会,缓缓地道:“开学以后我想过几次。”目光上移,见程致远一对眸子精光闪亮,问道:“你呢?”
程致远眼眶中充满泪水,哽咽道:“我也想过。”他没听到走廊里有任何动静,只面对秦娈一人,不想再有所隐瞒。
秦娈起身,低头走到门边,将门锁上,关上了灯。
广场的高脚灯只能照到教学楼二层,关上灯后,屋内一团昏暗。秦娈侧身望向窗外,心想:“今晚没有月亮,看来不是团圆的时刻。”
程致远距她甚近,小声问道:“怎么把灯关了?”忽然手被秦娈握紧。
程致远感觉手上冷冰冰的,想到温姝温暖的手,怜意顿生,反手包住她手,为她取暖。
秦娈柔顺起来,轻声说道:“我也想过回去,可惜回不去了。致远,你闭上眼睛,把我当成从前的我,我也……”再也说不下去。
程致远闭上眼睛,回忆一幕幕出现,心想:“如果当年能这样包住她的手,我不知要高兴多少天,多少月,多少年。”不禁感到遗憾。
只听秦娈说道:“自从爸爸回家,我算是彻底熬出头了。过去种种不顺心的事,我也不愿再想。我一直认为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经历,然而直到你回来,我才明白那段日子根本不苦。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光,我应该学会珍惜的……”忍不住哭起来,她不想程致远听到,声音压得很低。
程致远还是听到了,道:“娈娈,别再说了。”
秦娈仰起头,央求道:“让我说完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说完我也就安心了。”
程致远沙哑着嗓子道:“你说吧。”
秦娈道:“那次你不告而别,我想起你时会问自己,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志趣相投?显然不是。温柔、美貌?或许我比其他女生漂亮一点,但我对你可不温柔啊,还不如冉冉。冉冉本性刁蛮,天生趾高气昂的大小姐脾气,可是她在你面前很收敛,把温柔的一面全都献给你。而我呢,我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从来不发一点脾气,在你面前却经常使小性。”
程致远凝噎不语。
秦娈续道:“除了温柔、美貌,我真想不出别的能够被你喜欢的地方,那时候咱们都是小孩子,我和你……身体上也没多大分别。”脸上一红,又道:“姝儿出现以后,我看到她对你谦恭柔顺,而且身材样貌非常完美,可是你居然不喜欢她,至少当时没那么喜欢她。起初我以为你当我的面装作不喜欢她,慢慢才发现是真的。我推翻了之前肤浅的想法,更加不明白你的心思。”
程致远道:“只因你是你,哪怕不漂亮、不温柔,哪怕一身都是缺点,我也照样喜欢,只会多一分,不会少一分的。”
秦娈道:“是啊,喜欢一个人哪里需要理由,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或许是我太自卑了,可能这就是命。致远,我从小生长在底层家庭,亲人间相互算计、虚情假意、勾心斗角,一开始我看不惯,后来慢慢适应了,不知不觉沾上陋习。疑心的最终结果就是失去,姝儿用行动给我上了一课,让我心甘情愿付出学费。”
轻轻叹了一声,又道:“如果人类没有语言,只能用心灵沟通就好了,因为心是不会说谎的。你这样的傻瓜不用频繁解释,我也不用处处提防被算计,姝儿……姝儿表里如一,她倒是不需要这些。致远,我真羡慕姝儿,她总能无条件的给予信任,上天也公平的让她收获到幸福。”
程致远道:“生在怎样的家庭,个人如何能选择?换成是我,只怕十倍不堪。”
秦娈道:“其实艺术节那晚,你看到的都是我演出来的。我不光骗了你,还骗了蔚然,更骗了自己。”突然牙关开始打颤。
程致远立刻脱下外套,为她裹在身上。
秦娈道:“你对我还是这么好。”
程致远解释道:“我一向怜香惜玉,与同情无关的,你别多想,更不是性别歧视。”
秦娈微微一笑,缓缓将头靠在他肩膀上,道:“说了这么多,我忽然感觉有点累。致远,你抱抱我好吗?”
程致远想到温姝,自觉不该抱她,正要拒绝,又听秦娈说道:“就像大哥哥抱小妹妹那样。”
程致远这才伸臂抱住她,感觉她身上也冷冰冰的,问道:“这是感冒了吗?”
秦娈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