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凝神细听间,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急促沉重的马蹄声和官差凶狠的呵斥声由远及近。一队如狼似虎的官差,手持皮鞭棍棒,正押解着几个面黄肌瘦、被绳索串成一串的农民走过。那些农民衣衫破烂不堪,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迹斑斑,眼神里只剩下绝望的死灰。街道两旁的百姓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纷纷惊恐地缩进房屋的阴影里,生怕被牵连。
井生心头一紧,连忙将头埋得更低,用那顶破旧的帽子宽大的帽檐严严实实地遮住大半张脸,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竭力避免引起任何注意。
这时,茶摊的老板一边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着油腻的桌子,一边凑近旁边一个相熟的茶客,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看见没?又抓人了…听衙门里当差的亲戚说,这回可不光是抓人去修工事那么单纯,好像还在找什么东西…前几天还有几个穿着打扮不像本地官爷、气派得很的人来过,拿着罗盘在附近的山里转悠了好几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找东西?井生的瞳孔骤然一缩,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入脑海,瞬间将他之前所有的猜测串联起来——龙脉地气!萧玦曾提过的地脉异动!难道官府,或者说背后的柳家、国师一党,正在发动力量,大规模地搜寻那些关键的地脉节点?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倏然窜上脊背,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浸透全身。不行,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等待萧玦先生醒来再从长计议,否则一旦行踪暴露,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有任何耽搁,立刻起身,匆匆付了茶钱,迅速离开小镇。返程的路上,他比来时更加谨慎万分,彻底避开所有官道和人烟稠密之处,专挑那些荆棘密布、蛇虫出没的荒僻野径。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如同山猫般在林木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双耳警觉地捕捉着四周一切细微的声响,神经紧绷,唯恐遭遇埋伏。
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道观所在的那片山脚时,前方寂静的山林中,却猝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粗暴的呵斥声,以及树枝被蛮力折断的“咔嚓”脆响!
井生心头猛地一凛,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躲到一株粗壮虬结的古树背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皂衣、凶神恶煞的官差,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浑身是伤、穿着破烂褪色道袍的老道士往山下走!那老道士白发凌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部分布满干涸和新鲜的血迹,身体显然已受重创,却仍在拼命挣扎,口中发出嘶哑却异常倔强的呼喊:“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罔顾天道人伦,强改地脉,必遭天谴!必遭天谴啊!”那声音虽然嘶哑,却像淬火的钢针,带着一股锐利不屈的气势。
官差被他的喊叫激怒,不耐烦地挥动拳头,狠狠砸在老道士瘦削佝偻的背上:“闭嘴!妖言惑众的妖道!再胡咧咧打死你!带走!”老道士被打得一个踉跄,重重扑倒在地,溅起一片泥泞,又被官差粗暴地揪着衣领拽了起来,继续拖行。
躲在树后的井生看得心惊肉跳。那老道士虽然狼狈不堪,但那双透过凌乱白发射出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显然不是寻常人物。更重要的是他的话——“强改地脉”!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印证了井生方才在小镇茶摊上最可怕的猜测!
官差们押解着不断挣扎的老道士,骂骂咧咧地渐渐远去,杂乱的脚步声在幽深的山谷中空洞地回荡。井生躲在树后,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萧玦还独自昏迷在危机四伏的道观里,随时可能暴露,危险万分;但这被押走的老道士,很可能掌握着关于地脉、关于官府阴谋的关键信息!机会稍纵即逝……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过了恐惧,他一咬牙,悄然从树后闪出,借着茂密灌木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段距离,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上去。或许,能从这老道士口中,或者押解的过程中,得到一些至关重要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