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太庙外面,内侍引着几人穿过人群,在一处靠前的位置停下。
张毅看了一眼周围。左手边是驸马都尉中排在前头的几位,再往左,是宗室诸王和几位老臣。右手边隔着一条仪仗留出的通道,是命妇和公主们的方阵。
李丽质站在那边靠前的位置,牵着城阳公主的手。城阳公主安静地站着,没有喊累,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豫章公主抱着晋阳小公主,立在李丽质身侧。
永嘉公主身为前朝长公主,身份尊贵,独自立在命妇方阵最前首,气质清冷出尘。
张毅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微微低着头。
李承乾站在左列靠前的位置,侧过头来看了张毅一眼,很快端正视线转了回去。
李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平视前方。
张毅收回目光,安稳站定,不再四处张望。
四台机器人分散站位,六号、七号守在张毅身侧,一号、三号立于永嘉公主身侧。
他们眼底的摄像镜头默默记录全场景象,同时时刻戒备,护着一行人安全。
“咚,咚,咚——。”
厚重钟响接连三记落下来,整座广场上私语瞬间掐断,所有人都下意识收了小动作,满场只剩冷风吹旗幡的轻响,雪落在地上跟身上的声音。
两侧持戈禁军齐齐挺直腰杆,各色旌旗纹丝不动,气氛一下子沉肃下来。
张毅腰背挺得端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那枚金镶玉臂环,目光隔着仪仗通道望向对面。
永嘉公主依旧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情绪。
她看向他这边,微微一笑。
钟声落下之后,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内侍从太庙正门走出来,在阶前站定,声音不高不低:“陛下驾到。”
李世民穿着一身黑底金纹的衮冕服,从太庙正门走出来,长孙皇后跟在他身侧,步子不紧不慢,像这仪式她走过很多次了。
两人在阶前站定,面向殿门。殿门正在被内侍从两侧缓缓推开,发出沉缓的声响。
李世民没有回头,威严的声音落在广场上:“开始吧。”
宗室诸王先动,百官跟在后面,按着品秩依次往殿内走。
张毅落在驸马那一列的中段,随着队伍往前挪。跨过门槛时,殿内的暖意和香火味一起扑过来,比外面暖和不少。
“嘶嘶……降尘香。”
张毅吸了吸鼻子,心中嘀咕。
这味道,他闻过。
铜炉里的烟气沿着梁柱缓缓上升,在屋顶聚成薄薄一层。
李世民已经站在香案前了,内侍递上香,他接过,举至额前停了一下,插进炉中。长孙皇后跟在后面,动作轻稳。
然后是宗室、百官,依次上前行礼。轮到张毅时,他接过内侍递来的香,举到齐额的位置,停了一下,插进香炉里。
后退一步,按着前面人的样子行了一礼。
祝声在殿内回荡了一阵,又沉了下去,像石子落进深水里。
李世民转身往外走,人群跟着他往殿外退去。
……
人群退出太庙,沿着石阶往承天殿方向移动。
张毅走在驸马那一列里,没有刻意加快步子,也没有落得太远。
永嘉公主从命妇方阵那边跟了上来,走到他身边时,步子自然地慢了下来,并肩走着。
“吱呀。”承天殿的门敞开,天色阴沉沉的,里面点着灯,暖黄的灯光从殿里倾泻出来,落在阶前的石板上。
沿途的灯柱,琉璃路灯也已经点上了灯。
宗室,文武百官,宾客入内,张毅跨过门槛时,殿内的热气裹着酒菜的香气迎面扑来。
里面,案几整齐排列,案上铺着红布,碗碟已经摆好,铜灯里的火光轻轻跳动着。
“好暖和。”
张毅眉头微蹙,感觉到了暖和。
“阿耶做了暖室。”
他心中笃定的自语着。
“坐那边。”
李世民招手,示意张毅几人坐到最近的座位。
“好。”
张毅轻声回应,牵着城阳公主的手便走了过去。
“坐这里。”
张毅挪了挪屁股,示意李丽质坐自己左边。
这里没有人坐,也不知是那些人识趣还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李丽质拢了拢披风,在他身侧坐下,顺手把城阳公主接过来揽在膝前。
城阳公主乖乖坐着,小手搭在案沿上,好奇地打量着对面命妇方阵里的陌生面孔。
晋阳小公主被豫章公主抱着坐在李丽质身侧。
永嘉公主坐在了张毅的右边。
“嗒嗒嗒……”脚步声
内侍引着幼薇、玉酥和党素娥从侧门进来,没有出声打扰,只安静地将她们引到张毅几人座位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那里靠柱子的位置设了一排低矮的小案,铺着软垫,案上摆着食物。
党素娥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前面张毅的背影上,又很快移开。
幼薇和玉酥挨着她坐定,三人面前的正是张毅几人。
“把小殿下抱过来吧,这边方便照看。”幼薇朝豫章公主的方向轻声说了句,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
豫章公主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把怀里的晋阳小公主递了过去。
幼薇接过来,让小公主坐在自己膝上,拢了拢她的小披风。
玉酥也从李丽质手中接过城阳公主,两个孩子到了侍女怀里,比坐在案前时自在了些,小声说着话。
“六号,可乐。”
张毅手按在隐藏式耳机上,吩咐着。
“是,主人。”
六号的机械,好听的女声传来,便从身上背着的登山包里(保温箱)取出可乐。一一放在了几人的案几上。
就连,党素娥几人也有。
“不公平,自己坐蜀锦,我们却是便宜货。”
张毅注意到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身下的软垫,皱了皱眉,没说。
那模样,分明就是从家里带来的,里面包着记忆棉的软垫。
“开始吧。”
李世民声音威严的开了口,示意宴会开始。
“是,陛下。”
张阿难恭敬回应,拍了拍手。
舞姬们,乐师们开始入场了。
编钟敲了两下,然后是琵琶和笙篥的声音交叠着铺开,不算太响,刚好填满大殿的空旷。
舞姬从两侧廊道转出来,一色的石榴红裙,手里挽着浅碧色的披帛,步子踩着节拍,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动。
张毅看了两眼,端起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口。冰的,这个天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他精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