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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1章】《星语心愿》。(二合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录音室里安静了很久。

片刻后,还是夏叶飞先动了。

她摘下耳机,转过身,看向玻璃外面。

陈远航也摘了耳机,但他没有转身,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夏叶飞身上。

两个人隔着两支话筒的距离,隔着那面巨大的玻璃,隔着一个正在偷笑的苏小武,对视了一秒。

陈远航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把耳机挂在话筒架上,转身推开录音室的门,夏叶飞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控制室的时候,苏小武正靠在椅子里,双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种看自家孩子考了全校第一的表情看着他们。

“怎么样,南北老师?”夏叶飞问。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点喘。

是因为那首歌最后一段副歌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情感去唱的,唱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缓过来。

苏小武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椅子,把刚才那段录音从头放了一遍。

监听音箱里,夏叶飞和陈远航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澈的,明亮的,深沉的,温柔的,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丝带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编成了一根绳子。

放完之后,苏小武把推子拉下来,转过身:“很棒。”

夏叶飞笑了一下。

苏小武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几下:“行了,这首歌过了。”

夏叶飞的眼睛亮了一下:“过了?不需要再录一遍吗?”

“你想再录一遍吗?”

夏叶飞想了想,摇了摇头。

苏小武看向陈远航:“你呢?”

陈远航也摇了摇头。

“那就过了。”

苏小武把音频文件保存好,打了个标签——“美丽的神话·最终版·不改了·谁改我跟谁急”。

存完这个文件,他以为这两个人要走了。

结果夏叶飞没有动,陈远航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控制室里,一个靠在调音台边上,一个站在门旁边,像两棵被种在了花盆里的树,根系已经扎进去了,拔不出来了。

苏小武看了看夏叶飞,又看了看陈远航,挑了挑眉。

“你们……还有事?”

夏叶飞从包里拿出一个谱本,翻开,露出折叠的痕迹。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谱子,我自己练了一首独唱。”

苏小武的目光落在那个谱本上,认出了自己的笔迹。

苏小武又看了一眼陈远航。

陈远航也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谱纸,折痕比夏叶飞那本更深,纸张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我也练了一首。”

苏小武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又转了一圈。

“所以你们今天不仅要录合唱,还要把独唱也录了?”

夏叶飞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陈远航说。

苏小武看着陈远航那张永远不冷不热的脸,又看了看夏叶飞那张写满了跃跃欲试的脸,忽然笑了。

“行。”

他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谁先来?”

陈远航看了夏叶飞一眼,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请”的手势,手掌向上,微微弯腰,像中世纪的骑士在为公主开门。

夏叶飞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啦。”

她说完这句话,从苏小武身边走过,推开录音室的门。

陈远航跟着她走到控制室的角落,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苏小武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也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就是很自然地坐下了,像在自家客厅里等着电视节目开始一样自然。

苏小武没有赶他走。

他转过身,面对着调音台,按下对讲按钮,声音透过监听音箱传进录音室。

“还需要再准备一下吗?”

录音室里,夏叶飞已经站在了话筒前面。

她没有戴耳机,正在对着话筒做最后的调试,把话筒架的高度调低了一点,又调高了一点,最后停在一个她觉得最舒服的位置上。

她对着话筒轻轻“喂”了两声,确认信号正常之后,抬起右手,比了一个非常标准的OK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另外三根手指自然张开,像一朵刚刚开放的花。

苏小武点点头,把手放在调音台上,找到那个写了歌名的推子。

那首歌的名字写在标签纸上,字迹有些潦草,但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字——《星语心愿》。

他把推子推了上去。

前奏响起来了。

那是一段钢琴的前奏,极简的,极干净的。

几个音符在琴键上落下,像雨滴敲在玻璃窗上,一颗,两颗,三颗,然后是一串流畅的琶音,像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苏小武在推起这个推子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星语心愿》。

这首歌在地球上,是1999年电影《星愿》的主题曲,由高雪岚作词,金培达作曲。

那个年代,港台流行音乐正处于巅峰期的尾巴,好歌多得像天上的星星,随便摘一颗下来都能照亮一个人的整个青春。

但《星语心愿》不一样,它不是最亮的那一颗,但它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一颗。

张柏芝唱这首歌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特殊的东西,是真实感。

她的声音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有很多瑕疵,气息不够稳,音准偶尔会飘,高音区有些吃力。

但那些瑕疵反而成了这首歌最动人的部分,因为那不是一个歌手在唱歌,是一个人在说话,一个人在哭,一个人在跟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告别。

歌词写得太好了。

“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作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怪自己没有勇气。”

“心痛得无法呼吸,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

这首歌在KTV的点唱榜上挂了将近二十年。

那些在包间里哭着唱这首歌的人,不是在唱歌,是在唱自己。

是在唱那个在机场没有回头的背影,是在唱那通再也没有接通过的电话,是在唱那句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的“你还好吗”。

苏小武给夏叶飞这首歌的时候,其实犹豫过。

因为这首歌太痛了。

唱得太用力,就变成了哭诉,失去了那种“装作漠不关心”的隐忍和克制。

唱得太轻,情感的浓度不够,听众感受不到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翻涌。它需要一个人在唱歌的时候,同时站在两个完全对立的位置上。

表面上云淡风轻,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这种分寸感,需要阅历,需要岁月,需要在深夜独自哭过的经历。

夏叶飞今年才多大?她有过那种“心痛得无法呼吸”的时刻吗?她经历过“找不到你留下的痕迹”的那种绝望吗?

苏小武不知道。

但他愿意让她试试。

很快,前奏结束了。

十七秒。

不长不短,刚好够一个有心事的人把情绪沉下来。

然后,夏叶飞开口了。

“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苏小武的手在调音台上停住了。

他听着这个声音,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夏叶飞的声音在这首歌里变了一种质感,变得薄了,脆了,像一片秋天被风干的树叶,阳光照上去的时候是金黄色的,很美,但你知道只要轻轻一碰,它就会碎掉。

“装作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怪自己没有勇气——”

她的声音在“没有勇气”那四个字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小的颤抖,小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个颤抖不是技巧,不是故意为之的处理,是一种声音自然的波动。

像一个人在说一句很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出来的话时,喉咙里会有的那种本能反应。

苏小武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词: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