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日子过得比伦敦慢。
不是时间真的变慢了，是节奏慢下来了。
艾伦也不再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确认行程，也不再每到一个地方就掏出笔记本画地图、记时间、算路程，而是把笔记本塞进了背包里，一整天都没拿出来。
苏小武注意到这个变化，他知道艾伦不是松懈了。
而是节目组也安静了。
那些暗戳戳的推送、莫名其妙的“意外”、刻意安排的“惊喜”，到了巴黎之后全都不见了。
准确的说是见过一次李鸿泽之后，就都没有了。
甚至詹姆斯导演还主动来找艾伦握了手，说了一句“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虽然苏小武不知道李鸿泽跟他说了什么，但他大概猜得到。
星轨的招牌，在某些时候比一万句解释都管用。
龙国的市场很大，他们舍不得放弃，所以不如卖李鸿泽有一个面子。
塞纳河的游船是在到巴黎的第二天下午去的。
艾伦买的是最便宜的票，一个人十二欧，一个小时，不上岛，不靠岸，就是从埃菲尔铁塔脚下出发，往西岱岛方向开一圈再回来。
船是敞篷的，风很大。
苏小武坐在船尾，手里拿着一个可丽饼——刚才在码头的小摊上买的，巧克力酱的，三欧一个，从私人经费里出的。他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
艾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也拿着一个可丽饼，是香蕉味的。
他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南北老师。”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过得好快。”
苏小武想了想，从爱丁堡到湖区，从湖区到伦敦，从伦敦到巴黎。
看起来去了很多地方，但回过头看，又觉得好像昨天才刚出发。
“嗯。”苏小武说，“快。”
艾伦嚼着可丽饼，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有点舍不得了。”
苏小武看了他一眼。
艾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塞纳河的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绸带。
苏小武没接话。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有点儿舍不得。
游船在西岱岛附近掉了个头，开始往回开。
巴黎圣母院从船头方向慢慢靠近，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光，玫瑰花窗在远处看不清楚，但那两个钟楼的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艾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又拍了一张。
“南北老师。”
“嗯。”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一起旅行吗？”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节目录完了，大家各回各家，各忙各的。
洛兰要回美国准备新专辑，艾米莉要回英国继续她的巡演，小林真一要回日本筹备明年的音乐会，常仲谦大概会回龙国继续喝茶、听音乐、偶尔出来当评委。
至于艾伦，大概会接下一个导游的活儿，或者回他的录音室继续写歌。
而他，回去后，就应该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催更了吧。
毕竟自己好像也有那么点儿时间没写歌了。
“会的吧。”
“真的？”
艾伦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嗯。”
苏小武点点头：“就算不一起旅行，见面肯定是还会的。”
……
巴黎的第三天，他们去了蒙马特高地。
艾伦说那里是巴黎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整个城市。
苏小武查了一下门票，免费，于是大家就去了。
蒙马特高地的台阶很多，多到艾米莉爬到一半就蹲在路边喘气。
洛兰站在她旁边，递给她水，笑着说“你这体力不行啊”，艾米莉喝了口水，翻了个白眼，说“你背我上去”，洛兰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
圣心大教堂在蒙马特高地的顶端，白色的穹顶在蓝天下亮得刺眼。
教堂前面的广场上有很多画家，支着画架在给游客画肖像，有画素描的，有画水彩的，有画油画的，风格各异。
艾伦在一个画素描的老头面前站了一会儿，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要不要画一张，艾伦摇了摇头，走了。
苏小武站在教堂前面的台阶上，俯瞰整个巴黎。
灰色的屋顶、黄色的墙壁、绿色的树、银色的河流，整个城市像一张被折叠了无数次的地图，密密麻麻地铺在脚下。
常仲谦站在他旁边，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忽然开口：“小武。”
“嗯？”
“这趟旅行，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说？”
苏小武笑了笑，“我以为会很累，但其实也并没有，另外我以为要在这个节目写不少歌，虽然不是那种比赛式的写歌，但好像来了之后才发现，这就是个旅游节目，写歌只是附带。”
常仲谦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慢慢地说了一句：“有些事情，你以为会很难，真正去做了，发现也就那么回事。旅行是这样，别的事也是这样。”
苏小武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常仲谦说的不只是旅行。
老常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只说一件事。
“走吧。”常仲谦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看看那个画家画的怎么样。”
……
巴黎的第四天，他们去了卢浮宫。
艾伦提前订了票，免去了排队的麻烦。
卢浮宫太大，大到艾伦画了三页纸的地图都没能画全。
苏小武跟他说看最重要的就行，艾伦点了点头，带着大家直奔《锤娜丽莎》。
《锤娜丽莎》的展柜前人山人海，艾伦挤了半天才挤到前排，站了三秒钟，就被后面的人挤出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面，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锤娜丽莎》，很小，人很多，没看清。”
苏小武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倒是常仲谦在古希腊雕塑展厅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尊断臂的维纳斯，很久没有动。
苏小武走过去的时候，他轻声说了一句：“这个才是好东西。”
苏小武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尊白色的雕塑。
维纳斯站在那里，姿态优雅，虽然断了一条胳膊，但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残缺。
常仲谦说它是好东西，那就一定是好东西。
洛兰和艾米莉在埃及馆逛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手里各拿着一本卢浮宫的小册子，说回去要好好研究。
小林真一在近东馆看楔形文字泥板，看得入神，艾伦叫了他两次才听见。
从卢浮宫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阳光很好，照在玻璃金字塔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艾伦站在金字塔前面，仰头看着那些玻璃，忽然说了一句：“这个地方，以后还想来。”
苏小武看了他一眼：“那就来。”
……
巴黎的第五天，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艾伦没有安排任何行程，只说了四个字：“随便走走。”
于是六个人就真的随便走了。
从拉丁区走到圣日耳曼大道，从圣日耳曼大道走到奥赛博物馆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座由火车站改建的美术馆，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过塞纳河上的桥，桥上有锁，密密麻麻的，有的已经生锈了，有的还是新的，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