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说“买一份像样的礼物”的时候，那个语气，不像是在客气，更像是在……
算账？
凯瑟琳忍不住多看了苏小武两眼。
这个人，有点意思。
常仲谦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小武说得对，人情归人情，数目要分明。”
苏小武看了常仲谦一眼，点了点头。
老常懂他。
不是他小家子气，也不是他不近人情。而是在这个位置，在这个镜头下面，有些事情必须做得体面。
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贵不是贵在钱上，是贵在人情世故上。
节目播出之后，如果观众看到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酒店的免费导游，弹幕会怎么写？
“这几个明星真会占便宜。”
“酒店免费提供服务他们还真好意思接受。”
“怎么不给人小费啊？太没素质了。”
苏小武太清楚网络上的舆论了。
有些东西，你做了，观众不一定夸你。但你不做，观众一定会骂你。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把事情做在前面。
礼物不用太贵，但一定要体面。
苏小武在心里把“买礼物”这一项加进了今天的待办清单，然后抬起头，对凯瑟琳说：“走吧，先去看城堡。”
出了酒店大门，凯瑟琳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六个人介绍。
“爱丁堡城堡建在城堡岩上，那是一座七亿年前的火山岩。”凯瑟琳的声音在窄窄的街道上回荡，“人类在这个地方的活动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九百年，但城堡本身主要是十二世纪到十六世纪建造的。”
艾伦走在凯瑟琳旁边，听得眼睛发亮：“七亿年？那么久？”
“七亿年。”凯瑟琳笑着点了点头，“比恐龙还早得多。”
艾米莉在后面小声嘀咕：“七亿年……我的天。”
洛兰倒是很平静，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远处城堡的轮廓：“上次我来的时候，只在车里远远看了一眼。今天总算能走过去了。”
从酒店到城堡，走路大概十分钟。
路是上坡，铺着深灰色的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两边的建筑都是老式的石墙，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偶尔有一扇漆成红色的木门嵌在灰色的墙体里，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凯瑟琳一边走一边指给他们看：“这条街叫皇家一英里，但其实它不是一英里整，准确的说是苏格兰英里——一千八百一十米。连接爱丁堡城堡和荷里路德宫，一头是皇室住的地方，一头是皇室去的地方。”
苏小武走在队伍最后面，听着凯瑟琳的介绍，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他在查礼物的价格。
一份像样的礼物，不能太便宜，太便宜显得寒酸。也不能太贵，太贵超出预算。得卡在一个“体面但不张扬”的区间里。
他翻了几个苏格兰本地的手工艺品网站，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五十到八十英镑。
这个价位，买一条上好的羊绒围巾，或者一套精致的威士忌酒杯，足够了。
苏小武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抬起头，发现队伍已经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走到了城堡的大门前。
爱丁堡城堡的大门是一道厚重的石拱门，拱门上方刻着苏格兰王室的标志——一只红色的狮子，后腿站立，前爪扬起，姿态张扬而骄傲。
拱门两侧站着两个穿苏格兰裙的卫兵，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他们的帽子上插着黑色的羽毛，在风里微微颤动。
凯瑟琳转过身来，对六个人说：“这里就是城堡的正门。各位准备好了吗？”
艾伦搓了搓手：“准备好了！”
一行人穿过拱门，走进了城堡。
城堡建在火山岩的顶端，四周没有任何遮挡。站在城堡的广场上，可以俯瞰整个爱丁堡——灰色的石房子密密麻麻地铺在起伏的山丘上，像一片凝固的石海。远处是福斯湾，海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再远处是苏格兰低地的绿色山丘，一层一层地延伸到天际线。
艾米莉站在广场中央，缓缓地转了一圈，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天哪。”
洛兰也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天空，表情里带着一种被震撼之后的安静。
小林真一站在广场的边缘，双手扶着石墙，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没人听得到。
常仲谦端着他的茶杯——苏小武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他是怎么把这杯茶一路端上来的——慢悠悠地走到石墙边，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那个表情说明了一切。
艾伦站在城堡的旗杆下面，仰头看着那面蓝底白叉的苏格兰旗，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苏小武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看风景。
他在看这些人看风景的样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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