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画，画里有六个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情和心思，但放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凯瑟琳站在广场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介绍。
“爱丁堡城堡在历史上是苏格兰王室的宫殿和军事要塞。它经历过二十六次围城，是欧洲被围攻次数最多的城堡之一，也是全世界被围攻次数最多的建筑之一。”
艾伦瞪大了眼睛：“二十六次？”
“对，二十六次。”凯瑟琳点了点头，“但它只被攻陷过一次，也就是1296年，英格兰的爱德华一世打进来过。后来苏格兰人又把它夺回来了。”
艾米莉摇了摇头：“这个城堡也太命苦了。”
凯瑟琳笑了，继续往下说：“城堡里最著名的展品是苏格兰王冠权杖和宝剑，还有命运之石，一块用来加冕苏格兰国王的砂岩。”
“砂岩？”艾伦愣了一下，“我以为是什么宝石之类的。”
“就是一块很普通的砂岩。”凯瑟琳笑着说，“但它从古代开始就是苏格兰王权的象征。1996年之前，它一直放在伦敦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后来约翰牛政府把它还给了苏格兰。”
洛兰挑了挑眉：“还了？”
“还了。”凯瑟琳点点头：“现在它就放在城堡的王冠厅里，各位可以进去看。”
凯瑟琳带着他们穿过城堡的广场，走进了一座低矮的石砌建筑。
王冠厅不大，光线很暗，展柜里的灯光把几件展品照得纤毫毕现。
苏格兰王冠放在最中央的展柜里。
它比苏小武想象中小得多。
金质的冠体，上面镶嵌着二十二颗宝石和二十颗珍珠，还有来自苏格兰河流的淡水珍珠。冠体的最上方是一个金色的十字架，十字架上镶着一颗深紫色的水晶。
王冠旁边放着权杖和宝剑。
三个展品并排放在一起，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
小林真一站在展柜前，看得入神，嘴里又小声念叨着什么。
苏小武凑近了一点，隐约听到了几个小樱花那边的单词，翻译过来好像是在说“庄严”之类的。
艾米莉和洛兰站在另一边，两个人头挨着头，小声讨论着那些宝石的成色。
艾伦拿着手机，举了半天，又放下了。
“怎么了？”苏小武问。
“拍不出来。”艾伦挠了挠头，“这个光线下，手机拍出来全是反光。算了，用眼睛看就行。”
苏小武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倒是挺有觉悟的。
常仲谦站在最后面，没有凑近去看。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
苏小武看了常仲谦一眼，心想：老常这话里有话。
但他没接话。
从王冠厅出来，凯瑟琳带他们去了城堡的另一个部分：囚禁高卢鸡战俘的地牢。
地牢在地下，要走一段很陡很窄的石阶下去。
空气一下子变得潮湿而阴冷，墙壁上渗着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艾伦走在最前面，刚进地牢就打了个哆嗦：“好冷。”
凯瑟琳点了点头：“这里常年温度不超过十度。十六世纪的时候，这里关过很多法国战俘。当时的条件比现在差多了，没有灯，没有通风，地上全是泥和水。很多战俘在这里待了几年，有的人甚至待了十几年。”
艾米莉站在地牢的中央，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石墙，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十几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在这里？”
“在这里。”凯瑟琳指着墙上的一些刻痕，“那些是战俘刻的字，有的是名字，有的是日期，有的是祈祷文。”
洛兰凑近了看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人类对人类的残忍，有时候真的难以想象。”
小林真一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但表情很认真。
苏小武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因为怎么说呢……
让他来这里参观这些东西，他总会下意识的想到地球那边的事儿。
所以靠在地牢的门口，没有进去。
凯瑟琳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没有在地牢里停留太久。她带着大家从地牢出来，走上了城堡的城墙。
阳光重新照在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艾米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出来真好。”
洛兰笑了：“你刚才在里面是不是憋气了？”
“我没有。”
“我只是……呼吸得比较浅。”
艾伦在旁边笑出了声：“呼吸得比较浅，那就是憋气了。”
“你闭嘴。”艾米莉笑着瞪了他一眼。
气氛一下子又轻松了起来。
凯瑟琳带着他们走到了城堡的最高处——半月炮台。
这里视野极佳，整个爱丁堡尽收眼底。
凯瑟琳指着远处的几个地标，一一介绍：“那边是卡尔顿山，上面那个圆顶建筑是苏格兰国家纪念碑。那边是荷里路德宫，女王来爱丁堡的时候就住那里。那边是亚瑟王座，一座死火山，爬山大概要四十分钟。”
艾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苏小武站在炮台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城堡岩下面就是王子街花园，花园里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草坪上躺着晒太阳。一切都小小的，像玩具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凯瑟琳，”他开口了，“这里是不是每天下午一点会放炮？”
凯瑟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是的，一点整。你做过功课？”
“昨晚查了一下。”苏小武说。
艾伦在旁边愣了一下：“你昨晚不是一直在算账吗？”
“算账的间隙查的。”
艾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南北老师是个卷王。”
苏小武瞥了一眼那行字，面无表情地开口：“扣五十。”
艾伦赶紧把那行字涂掉了。
凯瑟琳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