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武愣了一下:“我?”
“嗯。”常仲谦点点头,“你手气不是挺好的吗?”
苏小武忍不住笑了:“常老师,您是不是对我的手气有什么误解?我手气不好这事儿,在队里可是公认的。”
“是吗?”常仲谦挑眉,“没事,就你去。”
“那行,”苏小武站起身:“我去抽。不过先说好,要是抽到1号,您别怪我。”
常仲谦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
“只要不是前3号,我就有拿金牌的信心。”
苏小武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常仲谦。
常仲谦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值一提。
但苏小武知道,这不是随口一说。
这是常仲谦。
是七位乐圣之一。
是那个在主会场带着歌剧项目拿下金牌的男人。
他一直都知道常仲谦很强。
但他从来不知道,常仲谦强到什么地步。
此刻听到这句话,他才忽然意识到——
他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常仲谦的实力。
“常老师,”苏小武忍不住问,“您到底……有多强?”
常仲谦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去抽签吧。”他说,“抽完回来,我弹给你听。”
……
抽签台前,苏小武深吸一口气,伸手进箱子里。
摸出一个号码牌。
翻开。
7号。
一共23个代表队,7号——靠前,但不算太前;靠后,也不算太后。属于那种“评委刚刚进入状态、手还没松到离谱、观众情绪已经起来但还没疲惫”的位置。
苏小武看着这个号码,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手气。
他拿着号码牌回到休息室,递给常仲谦。
“7号。”
常仲谦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好签。”
他把号码牌放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去琴房最后热一下手。”他看向苏小武,“你在这儿等着,听一下前面的选手。等我回来,弹给你听。”
苏小武点点头。
常仲谦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某种苏小武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像是同行之间的较量。
又像是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奏者,对自己最信任的听众,最后的确认。
“小武,”他说,“好好听,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门关上了。
苏小武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常仲谦,想听听他的意见?
苏小武摇了摇头,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将目光投向屏幕。
比赛,已经开始了。
……
第一位登场的,是来自加拿大的年轻钢琴家。
他选择的是一首根据加拿大民歌改编的变奏曲。主题简单,带着一点民谣的质朴,然后展开八段变奏——有节奏变奏,有调性变奏,有和声变奏,有速度变奏。
技巧很扎实,变奏的手法也很丰富。
但……
苏小武听完,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说呢?
太“教科书”了。
每一个变奏都像是从变奏曲教科书里摘出来的范例,规规矩矩,工工整整,却少了点“意外”的东西,少了点让人眼前一亮的灵光。
9.34分。
第二位,来自挪威。
北欧神话主题。开头是一段极慢的引子,像冰原上的寒风,然后主题进入,冷峻而坚硬。后面的变奏一个比一个激烈,最后一个变奏简直像北欧海盗的狂战士之舞。
这个有意思。
苏小武坐直了身体。
挪威选手的处理很大胆,他把变奏曲这种形式,变成了一个关于“神话”的叙事。每一个变奏都是一个场景——第一变奏是巨人的脚步,第二变奏是精灵的舞蹈,第三变奏是诸神的黄昏……
技巧很牛,想法也很牛。
但有一个问题——
主题太弱了。
那个冷峻的主题本身,没有足够的“可塑性”。无论怎么变,都变不出太多的花样。到了后面几个变奏,明显能听出来,选手已经在硬撑了。
9.41分。
第三位,来自澳大利亚。
第四位,来自巴西。
第五位,来自波兰。
第六位,来自法兰西。
一个接一个的选手登台,一个接一个的分数出炉。
9.3,9.4,9.3,9.5,9.4……
偶尔有一个9.52,已经是全场最高。
苏小武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分析。
这些选手都不弱。
能站上WMMC舞台的,没有一个弱的。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太“安全”了。
他们选的变奏主题,都是那种“绝对不会出错”的。他们写的变奏,都是那种“教科书上写过的”类型。他们处理的手法,都是那种“评委一定喜欢”的稳妥。
没有冒险,没有意外,没有那种让人“哇”出来的东西。
苏小武忽然想起常仲谦刚才那句话:
“只要不是前3号,我就有拿金牌的信心。”
他现在开始理解了。
不是因为对手太弱。
是因为常仲谦,太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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