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
乔纳森·克莱门特看着苏小武,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敬佩,有释然,也有一点点……羡慕。
“我弹了四十七年的琴。”
“写了二十三年的曲子,一直以为,技巧是最重要的。后来觉得,情感是最重要的。再后来觉得,把技巧和情感融合在一起,是最重要的。”
“但今天听你这么说,我才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原来最重要的,是‘让它们自己出来’。”
苏小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被称为“世界第一”的男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家伙是真的热爱音乐。
热爱到四十多岁了,还在学习,还在思考,还在追问。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问了一些关于《月光》的细节。
苏小武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不能回答的,比如“你是怎么想到那个和弦进行的”就用“当时就是觉得这样好听”的理由搪塞过去。
好在三人也没有追问。
他们只是来朝圣的。
来听听这首《月光》的创作者,亲口说说那些音符背后的故事。
末了,乔纳森·克莱门特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个让苏小武愣住的问题:
“南北先生,明天的钢琴独奏——关于变奏曲的比赛,你参加吗?”
苏小武愣了一下。
变奏曲?
明天的赛程他当然知道,钢琴独奏类这一届的比赛一共抽到了三个项目:奏鸣曲、变奏曲、狂想曲。
今天比的是奏鸣曲,明天是变奏曲,后天是狂想曲。
但他……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常仲谦。
常仲谦没有回答,只是笑呵呵地看了乔纳森·克莱门特一眼。
那笑容里,有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乔纳森也笑了。
他知道,常仲谦看懂了。
他问这个问题,不是真的想知道苏小武参不参加,而是想告诉苏小武和常仲谦一件事。
他乔纳森·克莱门特,把这个年轻人,当目标了。
明天的变奏曲,他会全力以赴。
当然,不是冲着金牌去的。金牌已经被《月光》拿走了,他知道自己追不上。
但至少,他想让这个年轻人看看,他乔纳森·克莱门特,也有自己的骄傲。
苏小武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变奏曲的比赛,我不参加。”
乔纳森挑了挑眉:“哦?”
“我准备得不够。”苏小武老实开口:“变奏曲这一块,我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作品。硬上的话,反而对不起这个舞台。”
乔纳森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有意外,也有欣赏。
“那狂想曲呢?”
苏小武笑了。
“那个,我参加。”
乔纳森也笑了。
“好。那我等着。”
……
送走三人后,常仲谦走到苏小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被世界第一盯上的感觉?”
苏小武苦笑了一下:“有点压力。”
“压力就对了。”常仲谦说,“乔纳森这个人,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今天他听了你的《月光》,心里肯定憋着一股劲。明天的变奏曲,他一定会拿出最好的状态。”
苏小武点了点头。
他知道。
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变奏曲……
他确实没准备什么。
地球上最出名的变奏曲,莫过于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那首曲子当然经典,但放在WMMC的舞台上,和那些专门为比赛准备的高难度原创作品相比,分量可能不够。
与其勉强上场,不如把机会让给常仲谦。
常老师也是乐圣,也是顶尖的钢琴家。他沉寂了这么久,也该轮到他发光了。
“常老师,”苏小武说,“明天的变奏曲,您上吧。”
常仲谦看着他,笑了。
“你倒是大方。那可是金牌的机会。”
“金牌不金牌的,不重要。”苏小武认真地说,“重要的是,让世界看看,咱们龙国不只有我一个。”
常仲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的目光越过苏小武,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接下来,也该我动一动了。”
……
……
翌日。
主会场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如果说昨天的钢琴奏鸣曲赛场是一座肃穆的神殿,那么今天的变奏曲赛场,则更像是一场等待揭晓谜底的智力游戏。
观众们多了一丝好奇。
毕竟,昨天那场9.95分的高分,还深深地刻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龙国队休息室。
苏小武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落在墙上的直播屏幕上。
今天他没有比赛任务。
这是他第一次以纯粹的观众身份,坐在WMMC的休息室里,等待队友上场。
这种感觉……
还挺奇妙的。
没有了昨天那种紧绷感,没有了登台前的忐忑,没有了等待分数时的煎熬。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这里,像一个普通的观众一样,欣赏那些顶尖音乐家的表演。
当然,他更期待的,是常仲谦的表演。
常仲谦坐在他旁边,正闭目养神。
那张常年稳重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苏小武从未见过的神情,一种淡淡的、内敛的、却无比笃定的自信。
那是一种真正站在巅峰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主持人还在介绍规则。”常仲谦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苏小武:“一会儿你帮我去抽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