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柏夫火得噎住。“楚军苦役繁重,本人至少要先见见他们,确定他二人是否安全、安好?”
“行。”昭阳冲昭滑挥挥手。昭滑即刻命人前去调人。不一会儿,两名楚军兵卒押着田襄、唐姑果远远地走过来。只见灯火的飘忽映照下,二人戴着沉重的脚镣、手镣,摇摇晃晃,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受过刑。
柏夫上下仔细打量着他们。
张仪扭过头藏起面孔,瞧着别处假装看风景。钟离春恼火地鄙视他一眼。
“柏夫巨子看过啦?”昭滑往后招招手,兵卒将二人押解回去。
柏夫强忍愤怒,对视着昭阳。“柱国大人,你也见到了,照二人现今的状况,让他们服苦役岂非要他们的命?”
“呵?人命岂非天定?我大楚将士若明日上战场,得有多少人要比他们短命?”昭阳无动于衷。
“你……这是两回事!”
柏夫再次气得面红耳赤。张仪扭过头,拍了拍柏夫。“巨子请息怒,凡事好商量。您刚刚还称赞过,说柱国大人是个有仁德、讲道理的人。人家楚军也确实有自己的难处。”
“如何商量?”
张仪瞧瞧昭阳、又瞧瞧柏夫。“不如咱们这样吧,现今的赎金,仍请柱国大人笑纳,不过还请打个折,换回其中一个人。不过,也不好意思让柱国大人太亏。另外一个人咱们用人头交换,比如在下,年轻力壮,劳动力显然强过这两个半死不活的病夫,还吃得少,若交换顶替,大人您不仅赚了,一定更满意!”
昭阳还未表态,柏夫断然拒绝。
“不行!本人乃是墨家南方巨子,理当以身作则,要顶替也是本人顶替服苦役。”
张仪皱起眉头,惊诧地打量着他。“柏夫巨子,你不是开玩笑吧?你去服役?传出去墨家脸面何在?况且柱国大人也受不起不敬贤人的名声啊。”
“不行,你不能去,听从命令!”柏夫凛然道。
“巨子,在下和禽滑厘巨子同辈。你也瞧见过,咱们二人经常称兄道弟,无话不谈,关系简直好得不行!所以请放心,他不会不来赎我的。就连这次给柱国大人送礼物,表示谢意和诚意,也是我给他出的主意。”
最后一句话,好似不经意地炫耀,可昭阳听来却好似晴天霹雳、被震得七荤八素,淡定的表情几乎快要绷不住。
张仪拿起另一块金砖,恭敬地一道放到昭阳面前。
“柱国大人深明大义、宅心仁厚,一向尽责明理,在下这个折中的建议,可以考虑吧?”
昭阳已祭出平生最大的理性、忍耐力,急速调整又气又怒、发晕发涨的脑袋。好在灯火辉映下,金砖黄澄澄的闪光遮住了面如金纸的脸色。
“行……可以考虑。”
“不行,必须本巨子亲自顶替!”柏夫仍不同意,继续坚持。
张仪冲着柏夫一笑。“咱们说了不算数。今天柱国大人才是东道主,懂礼数。让谁顶替,请由柱国大人决定吧。”
昭阳稍稍平息下胸中狂波巨澜,扫视了一番灯火初燃的全场,掩盖着目光的焦点。
“没错。由柏夫巨子替代,的确有失礼数。就请这位小墨辩替换,甚好!”
柱国大人一锤定音,全场再无辩驳。
星月挂上天幕,倒映在护城河的水波中,会谈已结束,各项事务按照约定开始实施。
一切好似风轻云淡,顺理成章。但是,钟离春觉得其中又说不出地隐藏着什么……
全场只有昭阳、张仪、外加公师隅明白:一人不过想扣押人质,确保换回兵符,一个有意透露知晓兵符信息,换出人质。
昭阳已定下人选,柏夫也没有了话可说。
“小兄弟,你先顶住。等你回来,墨家一定为你记一大功!”柏夫对张仪谢道。
“大功就不必了。虽然墨家做事不能讲条件,不过小弟仍有一事拜托。”
“哦?何事?”
“小弟有个姐夫,名叫大奎。此刻正在城东门附近等待。请墨家帮他找份差事,或者做点小生意。”
柏夫点点头。“好,这件事包在本巨子身上。”
张仪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可千万别让他加入墨家。”
“为何?加入墨家岂非是难得的荣耀?”
“别别,墨家太高尚了,他不够格,不是那块料。”
“可以慢慢培养。”
“不不,最主要……是他脑子有残疾,会坏事破坏墨家形象。”
“哦……好吧。”柏夫思考着,终于点点头。
公师隅本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深深地握了握张仪的手,领着越方的人员,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