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京城任职,远离地方官场,没有公开的喜好偏向,没有固定的派系脉络,没有可拿捏的行事短板,堪称一片空白。
顾明山指尖碾灭烟蒂,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白天众目睽睽,不方便私下沟通。
但晚上不一样。
韩永伟长期扎根云阳本土,熟悉省里格局,又是全程陪同调研的班子领导。
杨开远留下的两道难题,只要打通韩永伟的关系,必然能探出风向、摸透底线,提前布局应对。
......
夜色渐沉,暮色铺满乡野。
杨开远的考斯特驶离市区,一路向南,直奔沙屿镇。
车子最终停在海边渔码头,海风穿窗而入,带着咸湿的凉意。
海面波光粼粼,晚风卷着细碎浪花,轻轻拍打着堤岸,四下安静悠然。
杨开远推门下车,独自走到堤边,目光望向茫茫海面。
“永伟同志,这里还属于柳城地界吧?”
韩永伟快步跟上,轻声回话,“没错,再往南,就是高平市辖区了。”
杨开远微微颔首,视线依旧落在海面。
“今晚就在这边走访,晚点再去高平落脚。”
“这里海风大,夜里潮气重,要不我们还是去镇上......”韩永伟下意识开口劝阻。
“不用。”
杨开远抬手打断,脚步已然迈开,径直走向不远处扎堆补网的渔民。
几位渔民手里握着网线、渔网,手上沾满海腥水渍,见有人走来,纷纷抬头张望。
看到对方气度沉稳、身姿挺拔,不似寻常游客,瞬间停下手里的活计。
杨开远没有半点架子,蹲身和渔民们唠起家常,问收成、问行情、问近海养殖政策、问基层补贴落实情况。
语气随和,像邻里闲谈,没有半分高官威严。
聊得投机,他还跟着渔民去了就近渔家小院,喝了两杯粗茶,听当地人吐槽基层难处、产业短板。
渔家小院灯火昏黄,烟火气十足。
渔民们难得见到这么亲民的大领导,个个兴致高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整整两个小时,杨开远全程耐心倾听,极少发言,所有细碎民情、基层乱象,尽数默默记在心里。
临别时,一众渔民自发相送,站在村口频频挥手,目送车子驶离。
考斯特重新上路,继续向南疾驰。
夜色更浓,道路两侧灯火稀疏,田野陷入沉沉黑暗。
车子行至半途,杨开远忽然抬手。
“停车。”
司机立刻减速,考斯特平稳靠边,静静停在空旷路边。
路边是大片连片的盐碱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海水常年倒灌侵蚀,土地泛着惨白的盐霜,像层层碎雪铺满地表。
这里几乎是寸草不生,是典型的废弃荒滩。
十几名头戴红色安全帽的测绘人员,在这片荒芜白地上格外醒目。
仪器灯光一闪一亮,人影来回穿梭,正在连夜勘测作业。
杨开远推门下车,脚下踩过盐壳,发出细碎清脆的爆裂声响。
他大步走向一名正低头调试仪器的年轻技术员。
年轻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骤然看到几位气质不凡的陌生人靠近,身体瞬间紧绷,眼里满是警惕,下意识开口询问。
“请问你们是?”
“不用紧张。”
杨开远语气随和,抬手指向整片滩涂,“就是路过好奇,你们搞勘测,是要在这里建工程?”
年轻人松了口气,脸上瞬间浮出几分得意,语气带着十足的自豪感。
“对!我们要在这里建国内规模最大的电子废弃物拆解厂,这片盐碱地种啥啥不成,荒废多年,虽说基建施工成本高点,但土地零浪费、地价极低,性价比拉满!”
杨开远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语气依旧平淡。
“你是项目现场负责人?”
“那倒不是。”
年轻人摆摆手,抬手指向远处施工帐篷,“我们老板亲自蹲场盯进度,全程把关,不敢马虎。”
“哦?”
杨开远微微挑眉,来了兴致,“那麻烦你把你们老板叫过来,我聊两句。”
年轻人闻言,眼神多了几分疑惑,上下打量着眼前两人。
两人衣着朴素低调,却气度不凡、气场沉稳,身后随行人员站姿规整、纪律严明,一看就绝非普通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抓起手边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林总、林总!工地这边来了几位客人,想找您聊一聊,您抽空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