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海风掠过盐碱滩,卷起细碎的盐粒,落在地上沙沙轻响。
这片绵延千亩的空地,正是林晓当初一眼敲定的建厂地块。
整片土地被海水倒灌侵蚀,地表覆着一层惨白的盐壳,寸草不生。
在沙屿镇本地人眼里,这就是一块彻底废掉的不毛之地,种粮不收、种树不活,长年闲置荒芜,无人问津。
也正因如此,土地流转的过程异常顺利。
当地百姓心里通透,荒地闲着也是闲着,有人愿意接手开发,还能盘活周边经济,没人刻意刁难阻拦。
林晓看中的,恰恰是这份无人争抢的廉价优势。
按照本地企业投资的旧例,她主动拿出一千万,打算作为土地流转的额外补偿款,补贴村镇和村民。
可沙屿镇书记郝春来劝她把这笔钱全额打入镇政府对公账户由镇政府主导村民补偿款的发放。
远处的施工帐篷旁,对讲机的说话声刚刚落下,林晓便掀帘走出。
她抬眼朝路边望去,一眼就看见停靠在路边的香槟色考斯特。
车旁立着四人,气质规整,自带公职人员的严谨气场,和现场忙忙碌碌的施工人员截然不同。
林晓心头微凛,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随手抚平衣角的褶皱,踩着坚硬的盐壳地面,快步小跑上前。
晚风拂乱她的发丝,几步冲刺下来,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您好,请问几位领导是……”
杨开远看着眼前气喘未定、眼神澄澈的年轻姑娘,抬手轻轻下压,语气随和松弛,没有半分架子。
“不急,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他目光落在林晓身上,上下温和打量一番,“你就是这里的项目负责人,林总?”
“是我,我是睢龙集团的林晓。”林晓连忙稳住呼吸,站直身子,姿态端正得体。
杨开远微微点头,主动伸手。
掌心温热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短暂触碰便松开,分寸感十足。
“很年轻,看着还不到三十岁。”
林晓轻轻应声,眼底带着几分谨慎的好奇,“我今年二十七。请问您是?”
“我姓杨,路过这片滩涂,随便过来看看。”杨开远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身份气场。
林晓眸光微凝,快速打量着眼前的人。
对方衣着朴素简约,没有精致配饰,可周身沉淀的气度、松弛的姿态,绝非寻常人物能拥有。
随行人员肃穆低调、各司其职,这份排场,根本不是市县层级的领导能具备的。
她脑子里飞速过着近期的政坛消息,瞳孔骤然一缩。
清江市没有姓杨的主官,整个云阳省内,近期唯一空降的大人物,只有一位。
她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您……您该不会是省里新来的杨开远书记吧?”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心头一颤。
谁能想到,连夜来盐碱荒滩勘测建厂,居然能在这种偏僻无人的地方,偶遇全省最大的领导。
杨开远没有应声,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算是默认。
这一笑彻底敲定了答案。
林晓心跳骤然提速,胸腔砰砰直跳,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语气都多了几分激动,“您真的是杨书记!”
杨开远转头朝身旁秘书微微颔首,抬手指向远处开阔的滩涂地。
“不用站着说话,陪我边走边看。”
两人并肩踩着盐壳前行,脚下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脆响,空旷的滩涂上,只有风声和脚步声交织。
林晓压着心底的激荡,“杨书记,您要来调研,怎么没有提前通知地方?我们半点准备都没有,实在太仓促了。”
杨开远目视前方,望着整片荒芜却暗藏潜力的土地,语气淡然随性。
“我去哪里,没必要事事提前通知,那样的话看到的都是包装好的样子,看不到最真实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