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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张太守排铁甲刀轮车,王飞天祭妖法遮天雾

【定场诗】

两军阵前动杀机,兵将相交斗骁骑。

巧匠营中排铁阵,妖道台前弄玄虚。

神箭无影穿迷雾,寒光出匣斩退卒。

烽火一炬冲霄汉,东昌城头盼救兵!

话说上回书说到,两军阵前,将遇良才,马逢伯乐,一番斗将,直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梁山泊这边,任凭是哪路的好汉出马,这东昌府的守将罗彦之、病尉迟孙立、铁棒栾廷玉,那都是百战的宿将,水泼不进,针扎不透。就连那惯用的偷袭诈败之计,也被人家一眼识破,生生给撅了回来。

列位看官,您想啊,这梁山大军远道而来,讲究的是个速战速决。如今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这最着急的是谁啊?正是那山东呼保义、孝义黑三郎,宋江宋公明!

只见那中军门旗之下,宋江端坐马背,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黑脸膛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智多星吴用。

这吴用吴加亮,平素里那是羽扇纶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今儿个,那把标志性的鹅毛扇也摇不起来了,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吴用催马上前,压低了嗓音对宋江言道:“哥哥,这东昌府的兵马,端的是难缠!罗彦之、孙立等人武艺高强,且排兵布阵颇有章法。咱们若是继续这般单打独斗、斗将比拼,已是毫无胜算,徒折了咱们山寨兄弟的锐气。依小可之见,不可再逞匹夫之勇,该让张太守的那件‘大杀器’上场了!”

宋江闻听此言,眼中猛然闪过一道精光,一咬后槽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极是!传我将令,后军闪开一条通道,请张太守战车出阵!”

随着宋江一声令下,中军大阵“哗啦啦”向两边裂开,就如同那海潮退去一般。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吱、隆隆隆”的巨响,从大阵深处传来。这声音,沉闷得犹如九地之下的闷雷,震得人脚底板都跟着发麻。

各位听真,来者非是旁人,正是济南知府张叔夜!这张太守,那可不是寻常的文官,此人胸藏甲兵,腹有良谋。只见他立马于阵前,手中令旗一挥,大喝一声:“推战车!”

好家伙!这一声令下,足足一百二十辆“铁甲刀轮战车”,在数百名精壮赤膊大汉的推动下,犹如一百二十头钢铁巨兽,缓缓推出了大阵,在阵前列成了一个巨大的“品”字形战阵。

这战车长得什么模样?各位,评书里讲究个“赞口”,咱们得细细描绘。您往这战车上看:

这车,非是寻常的木轮木辕,乃是张叔夜穷极工匠之智,耗时数月,专门为了反制梁山火器与骑兵冲锋而打造的机关重器!

你看那车身,外面足足覆了三层生铁皮,铁皮之下,又垫着三层用水浸透、硝制得硬梆梆的老牛皮!这叫什么?这叫“刚柔并济”!你哪怕是火炮打在上面,生铁能防穿透,牛皮能卸掉那股子震力,炮弹打上去也只会弹开,绝难伤及车内分毫。

您再看那车轮,不是普通的轱辘,每一个车轮的两侧,都向外探出三尺多长的精钢锯齿绞刀!这绞刀淬了毒、开了刃,只要这战车一推起来,车轮跟着转,那绞刀就如同绞肉机一般“咔嚓嚓”飞速旋转,不管是战马的马腿,还是步卒的血肉之躯,只要挨上一点,立刻就是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不仅如此,这每辆战车之内,中空宽敞,足可藏匿八名精锐甲士。车顶之上,开着犹如蜂窝般的射击孔,藏在里头的强弩手可以居高临下,肆意放箭;车头前方,更设有一面倾斜的巨大铁盾,恰似一面铜墙铁壁,专挡迎面而来的强弓硬弩。

张叔夜抚须冷笑,指着前方坚城,对身旁的长子张伯奋傲然言道:“伯奋你看,那李寒笑的火炮,固然是仗着远程轰击之利,凶威赫赫。但我这铁甲刀轮战车,专克火器!炮弹打不穿这三层铁三层皮,只要我这战车大阵如同铁壁般平推到他东昌府的城下,那高城深池、箭矢火器,统统迎刃而解,必教他城破人亡!”

张伯奋抱拳拱手:“父亲神机妙算,此阵一出,东昌府必若摧枯拉朽!”

“咚!咚!咚!”

三通战鼓惊天动地,一百二十辆铁甲刀轮战车同时开动!那动静,简直是地动山摇。车轮碾过泥土,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两侧的三尺绞刀疯狂旋转,卷起漫天的黄土尘沙,气势之骇人,仿佛要将这天地都碾碎一般。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梁山阵营里,不仅有张叔夜的阳谋,更藏着阴招!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全被这轰隆隆的战车大阵吸引之时,梁山大阵的后方,一名妖道,已经悄然搭起了一座七星法台。

此人是谁?乃是宋江暗中招揽的一位妖人,号称“王飞天”。这王飞天,披头散发,身披一件画满诡异符箓的杏黄道袍,手中倒提着一把百年的雷击桃木剑。

只见他在法台之上,披罡步斗,连踏七星,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间,他双眼圆睁,目眦欲裂,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纯阳精血,化作一团血雾,正正地喷在那雷击桃木剑上。紧接着,他将手中几道黑色的符箓猛地向半空一抛,宝剑一指,厉声喝道:“幽冥老祖,借我神威,遮天黑雾,疾!”

说时迟,那时快!刚才还是朗朗乾坤、艳阳高照,这王飞天的话音刚落,天地间骤然生变!

“呜——”一阵腥风凭空刮起,阴冷刺骨。紧接着,从那七星法台的地下,竟“咕嘟嘟”冒出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

这黑雾可不是寻常的炊烟水汽,它沉甸甸、黏糊糊,仿佛活物一般,顺着地皮就朝东昌府的方向蔓延开来。黑雾所过之处,天光被彻底遮蔽,真个是伸手不见五指,大白天瞬间变成了黑夜!

咱们再说东昌府城外的罗彦之、孙立、栾廷玉三员大将。

这三位都是久经沙场的行家里手,一看对面那黑压压平推过来的铁甲刀轮车,就知道这玩意儿绝非人力可敌。马战碰上这等重甲绞肉机,那纯粹是白给。再抬头一看,好端端的天空突然黑雾翻滚,妖气冲天。

“不好!贼军势大,又有妖法助阵,不可硬敌!”病尉迟孙立倒提竹节钢鞭,大喝一声,“罗将军、师兄,速速后队变前队,撤入城中,据险而守!”

话说那一百二十辆铁甲刀轮战车如同钢铁城墙般平推过来,绞刀翻飞,烟尘滚滚。

东昌府阵前,主将罗彦之见状,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倒是虎目圆睁,须发皆张。

“呔!区区破铜烂铁,也敢在东昌府门前耀武扬威?看本将破你这劳什子怪阵!”

好一个罗彦之!真个是艺高人胆大。只见他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那匹青鬃马长嘶一声,犹如一道青色的闪电,不退反进,迎着那第一辆战车就冲了上去!

眼看那车轮两侧三尺长的毒刃绞刀就要卷上马腿,说时迟,那时快!罗彦之一提缰绳,那青鬃马凌空跃起,竟生生从那飞旋的绞刀上方跨了过去。半空之中,罗彦之手中那杆镔铁点钢枪化作一条出海的蛟龙,不偏不倚,正顺着那战车正面的射击孔扎了进去!

“噗嗤!”

只听得车厢内一声惨叫,这一枪正中里头推车的主将咽喉。罗彦之双臂叫力,大喝一声:“给我开!”借着战马下落的冲力,那杆大枪竟将那重达千斤的战车硬生生挑得前头翘起,底盘失了准头,轰隆一声侧翻在地,里头的八个甲士摔成了一团肉泥。

罗彦之一招得手,气势如虹,毫不停歇。他拨转马头,身子在马背上一个藏影,躲过第二辆战车射来的三支冷箭。随即大枪往地上一挑,将地上半截残破的拒马圆木挑飞半空,“咣当”一下,正卡在第二辆战车的绞刀轮辐之中。那绞刀借着机括之力本在飞转,冷不丁卡了巨木,只听“咔嚓嚓”一阵让人牙酸的爆响,齿轮崩碎,铁皮乱飞,第二辆战车当场瘫痪!

罗彦之杀得兴起,大枪左挑右砸,或刺敌军眼目,或碎车底轮轴,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竟凭着一己之力,生生连挑了四辆铁甲刀轮战车!那钢铁巨阵,硬是被他一人一马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东昌府的兵卒见主将如此神勇,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罗将军神武!罗将军威武!”

可列位看官,俗话说得好,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罗彦之虽然连挑四车,威震敌胆,但他勒住战马定睛一看,心头却猛地一沉。

面前,还有足足一百一十六辆战车!这些钢铁巨兽毫不停歇,迅速填补了缺口,继续如泰山压顶般平推过来。车顶上,上百张强弩齐齐对准了他。

“嗖嗖嗖——”

箭如雨下!罗彦之把点钢枪舞得如同风雨不透的铁幕,“叮叮当当”磕飞了几十支冷箭,但他的青鬃马到底还是被流矢擦破了马臀,疼得人立而起,几乎将他掀翻。

罗彦之气喘如牛,双臂已是一阵酸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等机关重器,破一辆需得拿命去搏,如今百车连阵,若是单枪匹马硬耗下去,莫说是破阵,再过半炷香的功夫,自己这百十来斤的血肉之躯,非得被那绞刀碾成肉酱不可!这正是“双拳难敌四手,独木难支大厦”!

正当此时,身后忽然刮来一阵腥风阴冷。

病尉迟孙立在后方高声疾呼:“罗将军!不可恋战!贼军有妖道作法,黑雾起啦!快撤入城中!”

罗彦之抬头一看,果然见半空中浓稠的黑雾如同怪兽般翻滚压来。他一咬牙,长叹一声:“可恨!若非这妖法与怪车,本将定要杀个痛快!”

罢罢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罗彦之猛地一挥大枪,扫退逼近的几名敌军步卒,厉声喝道:“后军变前军!速退!随我撤入城中,闭门死守!”

说罢,罗彦之倒提钢枪,护着大军的尾翼,且战且退,在一片兵荒马乱与黑雾弥漫之中,随着大队人马撤过了吊桥。

大军且战且退,潮水般涌向吊桥,就在那铁甲刀轮车的绞刀距离后军不足五十步的时候,孙立等人终于全部撤入城门。

“起吊桥!落千斤闸!关城门!”

“嘎拉拉——咣当!”

随着几声巨响,厚重的包铁城门死死闭合,生铁铸就的千斤闸轰然落下,将那碾压而来的钢铁巨兽暂时挡在了城门之外。

城头之上,守军弓弩手早已是严阵以待。

“放箭!给我狠狠地射!”

“嗖嗖嗖——”万箭齐发,箭如飞蝗。然而,这些箭矢射在那铁甲战车上,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通乱响,火星四溅,全被生铁和厚牛皮给弹了开去,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更要命的是,那王飞天祭起的“遮天黑雾大法”已经蔓延到了东昌府的城头。

这黑雾诡异至极,一飘上城头,守城兵卒的视线立刻受阻。莫说看清城下的敌军,便是站在身边三步之外的同袍,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黑雾中还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心生恐惧。

“天呐,这是什么鬼天气!”

“我看不见了!贼军杀上来了吗?”

原本依仗坚城的守军,在这如同盲人摸象的黑雾中,彻底乱了阵脚,人心惶惶,阵型大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昌府太守黄芩,此刻正在府衙后院的武库中焦急地翻找。

黄太守心急如焚,他深知,城外那铁甲刀轮车,普通的弓弩雷石根本无济于事,唯有用大威力的火器轰击,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可东昌府的火器营此前调拨频繁,如今库中究竟还有多少底子,他心里也没数。

他在那布满灰尘的库房里,一连撬开了十几个大木箱。

“空的!全是空的!”黄芩急得直拍大腿。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库房最深处的两个用防潮油布盖着的庞然大物,引起了他的注意。黄芩扑上前去,一把扯下油布!

“老天爷保佑!天不绝我东昌府!”

黄芩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油布之下,赫然是两门澄光瓦亮的“虎蹲炮”!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旁边的几个地窖里,还封存着整整三百斤上好的颗粒火药!

这虎蹲炮,形似卧虎,虽然射程不如红夷大炮,但若是放在城头,居高临下轰击城门前的近距离目标,那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黄芩一把抽出腰间宝剑,厉声大喝:“来人!哪怕是抬,也得把这两门神炮和所有火药,给我即刻搬上城头!这是咱们东昌府保命的本钱!”

可黄太守哪里知道,此刻的城头,已经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那黑雾不仅遮蔽了守军的视线,更成了梁山神射手的绝佳掩护。

城外百步开外,一处高地之上,小李广花荣傲然而立。他弃了平日里惯用的宝雕弓,身前架起了三张威力惊人的“神臂弓”。这神臂弓乃是大宋军中的重器,需用脚踏弦,射程极远,穿透力极强。

花荣虽看不清城头的具体人影,但他可是射雕的行家。他闭上双眼,静心凝神,单凭城头传来的嘈杂人声和风声,便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守军的方位!这叫什么?这叫“听风辩位,盲射夺魂”!

“铮——!”

一声弓弦爆响,犹如裂帛。

一支特制的破甲重箭,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浓稠的黑雾。这支箭,准之又准地穿过了城垛之间那狭窄的缝隙!

“噗!噗!”

一箭双雕!这支重箭,竟生生穿透了两名正探头试图观察敌情的守军弩手的咽喉!那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死尸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有暗箭!有神射手!”

“啊!我的眼睛!”

花荣箭无虚发,连连放箭,神臂弓的威力在黑雾中被无限放大。城头的守军既看不见敌人,又防不住暗箭,瞬间便有十数人中箭倒地。那些本就没有经历过多少恶战的新兵蛋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守不住了!敌军有妖法,有神箭,咱们这是等死啊!”

一个小校满脸惊恐,丢下手中的长枪,转头就朝马道下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逃命吧!城破了!”

有一就有二,这一喊,周围的几十个新兵也跟着丢盔弃甲,转身欲逃。城头防线,眼看就要在黑雾与恐慌中土崩瓦解。

“呛啷!”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雪亮的剑光在黑雾中骤然亮起,犹如劈开暗夜的闪电!

“噗嗤!”

那带头逃跑的小校,那颗大好头颅,瞬间飞上了半空,一腔热血喷洒在青砖之上。无头尸体往前抢了两步,扑倒在地。

众人大惊,定睛一看,只见病尉迟孙立,浑身浴血,手提一把尚在滴血的宝剑,宛如一尊杀神般拦在马道口。他那一双环眼圆睁,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那些试图逃跑的兵卒。

孙立厉声断喝,那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震得黑雾都翻滚不休:“大敌当前,有进无退!临阵脱逃者,按军法,斩立决!今日我孙立站在这里,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再有敢言退半步者,便如此人下场!”

这一声断喝,加上那血淋淋的人头,瞬间镇住了慌乱的军心。在这等铁血军法面前,那些兵卒骨子里的血性也被激发了出来。

“拼了!跟贼军拼了!”

守军们重新拾起武器,死死守在城垛之后。

此时,黄太守也带着民夫,将那两门虎蹲炮和三百斤火药千辛万苦地运上了城头。

看着满城的黑雾和苦战的将士,黄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单凭两门炮和城里的这点兵力,面对梁山的铁甲战车和妖术,终究是独木难支。必须求援!

“点烽火!向济州方向求援!”黄芩下令。

可是,在这浓稠阴冷的妖雾之中,火把刚刚点燃,就被阴风吹灭。

黄芩急红了眼,一把夺过火把,命人将几桶猛火油全数浇在烽火台的狼粪与枯柴之上,随后亲自将火把扔了进去。

“轰!”

猛火油遇火即燃,熊熊烈火瞬间腾起数丈高!这凡间的凡火,原本敌不过妖雾。但这烽火之中,凝聚着东昌府满城军民破釜沉舟的死志与保家卫国的浩然正气!

只见那冲天的火光,竟硬生生地在滚滚黑雾中烧出了一个大窟窿。一道耀眼的烽烟,犹如一条火龙,冲破了重重妖雾,直上九霄云外,向着济州的方向,发出了绝望而坚定的求救信号!

这是东昌府最后的希望。

这烽火一亮,济州方向能否看到?那两门虎蹲炮,又能否轰碎张叔夜的铁甲刀轮车?王飞天的妖法,又该如何破除?

各位看官,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