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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设备到了

伪装成民用物资,随运输队五天内到达。

五天内。

苏勇眼底的光一下亮了。

何莫修刚说机器到了就能摆,学徒跟着练。现在机器真要来了,不是一台半台,是一整套小型机械加工厂设备。

这份奖励,不是把东西堆到仓库里就完事。

它能把山坳里那些木桩、石块和图纸,变成独立旅真正能用的兵工厂。

旅长在那头又问:“苏勇,别光喘气。兵工厂要真缺什么,能报就报,别跟我装客气。”

苏勇强压着笑:“旅长,您这话我记下。真到顶不住的时候,我第一个找您。”

“这还差不多。”

旅长哼了一声,又把话头拉回来。

“战果我记下了。该往上报的我会报。你小子别只盯着眼前这点胜仗,鬼子退了,不等于完了。”

苏勇脸上的笑稍稍收住:“明白。休整、防备、建设,一样不落。”

“好。”旅长道,“把伤兵照看好,把缴获管好。还有,你刚才说的兵工厂,要是真能让独立旅自己修枪造弹,你苏勇又是一件大功。”

苏勇看着山坳深处。

火把光下,地基边缘还留着新翻土的湿色。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道:“旅长,您等着看。”

旅长笑了一声:“我等着。别让我等空了。”

“不会。”

苏勇挂断电话。

话筒刚落回去,他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

赵刚本来还在翻记录本,抬眼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当场皱起。

“笑啥?”

苏勇没答,只望着山坳。

赵刚盯着他:“刚才旅长夸你,你没这么高兴。报战果,你也没这么高兴。苏勇,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事?”

苏勇转过身。

山风从村口方向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湿泥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喊号子,木料落地,发出闷响。

他终于开口:“老赵,咱们的兵工厂有设备了。”

赵刚手里的铅笔停住。

“什么?”

苏勇看着他,笑意更深:“我说,设备有了。车床,铣床,钻床,还有配套工具。”

赵刚瞳孔一缩,下意识压低声音:“哪来的?”

苏勇没有解释来源,只给出结果:“五天内到。”

赵刚嘴唇动了动:“五天?”

“对。”

“你确定?”

“确定。”

赵刚看着苏勇的脸。

他太熟苏勇了。这个人敢冒险,敢冲锋,敢把鬼子按在山里一点点割肉,可在这种事上,从不拿空话哄人。

赵刚吸了口气,声音也低下来:“如果设备真能到,老何那张图就不是空架子了。”

苏勇点头:“所以入口要稳,地基要稳,人嘴更要稳。多余的别传,谁问都说是普通物资。”

赵刚没追问,只把记录本重新打开:“我明白。该记的我记,不该写的,一个字不留。”

苏勇看了他一眼:“辛苦你。”

赵刚冷声道:“少来这套。真心疼我,就别带伤到处乱晃。”

苏勇笑了一声:“政委发话,我听。”

赵刚斜他:“你听?你要真听,我能省一半心。”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老搭档之间磨出来的刀背,钝钝地敲人。

苏勇没反驳。

他转头看向机械加工区那片空地。

那里现在还只是几条拉直的绳线,几块压实的垫基石,几根插在泥里的木桩。可在苏勇眼里,已经有铁家伙落下去的样子了。

车床压稳,皮带轮一转,铁屑卷着光落下来。

钻头往下吃,孔位不再靠眼睛估。

铣刀横过去,粗糙的铁料被一点点啃出规整的边。

那不是一批冷冰冰的机器。

那是独立旅以后少求人、少挨饿、少拿命去填缺口的本钱。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说,比什么都实在?”

苏勇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比给我一个营的大炮还实在。”

赵刚也难得笑了笑:“这话要是让炮兵听见,得跟你急。”

“急也没用。”苏勇语气硬得很,“炮弹打光了,大炮就是铁疙瘩。可这些设备到了,铁疙瘩也能给它磨出用处。”

赵刚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再挑刺。

他只说:“五天,我盯着。”

“五天。”

苏勇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压得住心里的热。

接下来的日子,苏勇没有再往外跑。

山坳口的进出更严了,赵刚把记录本揣在怀里,谁进谁出都看一眼。何莫修不知道全部来路,只知道设备要来,整个人像被点了一把火,围着机械加工区反复丈量。

他捏着炭笔问苏勇:“真是五天?”

苏勇道:“五天内。”

何莫修盯着他:“你别哄我。我老何不怕苦,就怕空欢喜。”

苏勇看着图纸上的空位:“我不拿这个哄你。”

何莫修喉头一动,把炭笔往耳后一夹:“那就行。地基我再看一遍,机器来了,不能让它歪半寸。”

赵刚在旁边提醒:“别嚷,少让人知道。”

何莫修立刻压低嗓门,却还是忍不住咧嘴:“明白,明白。民用物资嘛,我嘴严。”

五天时间不长,却被山坳里的每个人过得像十天。

火把换了一批又一批,夯土声从早到晚断断续续。苏勇每次经过那片空地,脚步都会慢一点。赵刚看见了,也不拆穿,只在记录本上多划一道线。

第五天清晨,华岩村口的土路还带着夜里的潮气。

守口的战士先听见一串低低的铃响。

他抬手示意,眼睛盯住山路拐弯处。

赵刚快步走到村口,苏勇也从后面赶到。

薄雾里,一支骡马队慢慢露出头来。骡背上驮着一口口大木箱,麻布盖得严严实实,草绳勒出深痕。队伍前头挂着民用标志,随风轻轻晃着。

赵刚呼吸一紧,偏头看向苏勇。

苏勇没有说话。

他只盯着那支骡马队出现在华岩村口,眼里的笑一点点亮了起来。

骡马队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村口的战士压低枪口,声音也压低:“口令。”

队伍最前头的押运战士勒住缰绳:“普通物资,送华岩村。”

赵刚站在土路边,没有急着打开记录本,只盯着那些大木箱:“路上顺吗?”

押运战士跳下骡背,嗓子发哑:“报告旅长、政委,不算顺。碰见两次伪军盘查。”

赵刚眼神一紧:“两次?”

“头一回在岔路口,第二回在桥边。”押运战士抹了把脸,“幸亏手续齐全,民用标志也挂着。他们翻了外头两箱遮掩物,没敢细查,让我们蒙混过来了。”

苏勇走到木箱前,手指按了按草绳:“核心箱动过没有?”

“没有。”押运战士挺直腰,“按交代,外层全是农具铁件,核心箱一口没开。”

赵刚这才合上记录本:“进山坳,别在村口停。”

骡铃裹了布,闷闷地响。五台机床伪装成民用物资,被一口口大木箱驮进华岩村后山。麻布沾着泥,草绳勒进木板,看着像磨盘、犁铧、修水渠的旧铁件。

可苏勇知道,箱子里的东西,比几车现成弹药还扎实。

何莫修早等在山坳口。他一见木箱,脚下就快了两步:“到了?”

赵刚瞥他:“嗓门收着点。”

何莫修把声音咽回去,眼睛却亮得藏不住:“地基我看了三遍,垫石稳,木桩也稳。只要没磕坏,今晚就能装。”

押运战士赶紧说:“何师傅,过沟都是抬过去的,箱底垫着草包。”

何莫修点点头:“好。回头给你盛最浓的一碗汤。”

押运战士咧嘴:“汤行。别再让我看伪军那张脸就更行。”

有学徒差点笑出声,赵刚看过去:“笑归笑,手别闲。”

“是,政委。”那学徒立刻弯腰去扶木杠。

山坳里点起火把。工匠战士早把地方清出来,地上铺着木杠,撬棍、绳索、垫木摆成几堆。最重的一口箱子刚落到平处,苏勇已经伸手抓住绳头。

赵刚皱眉:“苏勇,你伤还没好。”

苏勇看都没看他:“机器是给独立旅挣命的,我不搭手,站旁边当老爷?”

何莫修急了:“旅长,这活粗,您指挥就成。”

苏勇声音硬下来:“少废话。谁要是觉得我抬不起,就自己先把这口箱子抬进去。”

几名工匠战士脸一热,赶紧上肩。赵刚盯了他两息,冷声道:“就这一把。”

“成,就这一把。起!”

绳子绷紧,木箱离地,箱底擦过木杠,发出沉重的闷响。苏勇肩背一沉,脚下却没乱。年轻学徒在前头喊:“左边高一点,慢,别碰石头!”

何莫修跟着箱角走,急得胡子都要翘起来:“稳住!这不是石磨,磕坏一点,我跟你们没完。”

箱子送进机械区,何莫修才吐出一口气。他伸手拍了拍箱板,掌心落得很轻。

“拆。”

撬棍压进箱缝,钉子一颗颗拔出。麻布掀开,油纸露出来,防潮层带着一股新机油味。第一层油封拆开,火光照上铁面。

何莫修的眼睛一下亮了:“车床。”

年轻学徒往前凑:“师傅,这就是车床?”

“站住。”何莫修挡住他,“看主轴,看刀架,看床身。以后枪管、套筒、圆件,少不了它。”

苏勇蹲在旁边扶油纸,手上很快沾了一片黑亮的机油。赵刚递给他旧布:“擦擦,别抹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