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指尖凝着淬了寒的剑风,足尖点地时碾碎脚边半人高的荒草,横剑挡在小白龙身前时,剑刃还沾着未干的露气。
那神使自树梢间掠落的瞬间,袖管口卷着的藤条先一步抽来,翠绿的枝蔓带起破空的响,每一道尖梢都缀着颤巍巍的花苞,偏生抽击的力道却裂了空气——林默侧腰避开的刹那,藤条扫过他身后的石柱,竟在青石板上刻出深痕,连石缝里都瞬间钻出了纠结的根须。 小白龙龙吟才压过风声,银鳞已在日光下翻出冷光,龙尾扫向神使后腰时,对方却骤然旋身,双臂展开的瞬间,遍地杂草疯长着缠向龙爪。 神使赤足踩在疯长的枝茎上,掌心托着一团跃动的新绿,朝着林默的方向推去时,无数朵刚绽放的小花骤然转为密集的尖刺,林默剑花挽得密不透风,溅落的花瓣混着断剑的碎铁落地,转眼就长成了小片带刺的灌木。 没等他缓气,神使已近在咫尺,指节带着草木的清腥触向他心口,小白龙却从侧面撞开神使,龙角抵着对方的肩甲撞断了半株老树。神使被撞得退了三步,指尖划过地面,竟有粗壮的藤蔓像活物般卷上小白龙的鳞甲,越勒越紧间,藤上的刺扎进龙鳞的缝隙。 林默借着这空隙纵身跃起,剑刃直刺神使握着绿光的手腕,却见神使忽然笑了,被刺中的手腕没有血,反而涌出大团的种子,溅在他衣摆上就发了芽,缠得他动作一滞——神使另一只手搭上来,指尖的绿意几乎要钻进他喉间,却被小白龙挣断藤蔓,龙尾卷着神使的脚踝狠狠掼向远处的林木,撞倒的一片树干里,神使的身影暂时被遮了去,只余下遍地还在疯长的、带着攻击性的花草,在两人脚边无声地蠕动着。 海底龙宫的荡漾,是连光影与珊瑚都浸在软波里的轻晃—— 澄碧的海水本是凝着的,不知何处来的暗流似一缕无形的丝,先触到了宝顶悬着的夜明珠。那珠子原是稳稳盛着一团暖光,此刻光晕却忽然漾开,像被风揉碎的月,一圈圈顺着鎏金的瓦当滚下来,落在盘龙柱上。柱身雕的银鳞本是嵌得齐整,被水波一晃,鳞纹里便淌过碎光,仿佛整条龙要顺着柱身游出来,须爪间都挂着晃悠悠的光粒。 廊下的水晶灯串先颤了颤,拇指大的珍珠相碰,没发出声响,只震得每颗珠子都拉出细长的光痕,连缀成起伏的银线。两侧的珊瑚丛本是朱红似火、粉若霞染,梗茎被暗流拂过,枝桠缓缓弯出柔美的弧度,那些缀在枝上的小蚌壳便一张一合,漏出点点金辉,跟着水波的节奏,在半空里打个旋儿,又落在铺地的汉白玉上。 玉砖缝里渗着的海草,细丝般飘起来,绿得发蓝的叶尖扫过巡海夜叉的铜甲,甲片上立刻漾开一圈圈亮闪闪的涟漪。更远处的珊瑚屏风后,传来龙宫儿女的环佩声,那声音也像被水波泡软了,混着荡漾的光,在梁柱间绕来绕去——连龙王案上的琉璃盏,都盛着半盏晃动的碎光,盏沿凝着的水珠刚要滴落,又被暗流托着,晃悠悠滚了回去,只在琉璃表面留一道浅浅的、弯弯的水痕。 整个龙宫都不是晃,是“漾”,像一块浸在春水的玉,每一寸纹理里都淌着软的光、柔的动,连呼吸似的水流声,都跟着这荡漾,成了有节奏的、轻悠悠的晃。 龙族古塔沉寂千年,壁上攀附的珊瑚纹忽然像活物般蠕了蠕——古塔深处沉眠的怪物猛地掀开覆在躯壳上的蛎壳层,数百根缠满海草的触须骤然绷紧,尖刺上凝的幽蓝涎水“嗒”地砸在骨阶上。 它本是蜷在古塔底的暗影,此刻却像被海底龙宫漾来的涟漪烫了似的,躯节间发出“咯吱”的磨响,无数只昏黄的眼瞳同时撑开。那涟漪混着龙宫的龙涎香,穿过古塔漏风的石缝时,竟在它鳞甲上燎出细碎的白烟。 触须疯了似的卷向塔窗,粗粝的石壁被刮出连片火花,它整个庞然的身躯顺着石柱往上挣,撞得塔尖的夜明珠噼里啪啦滚落。半截身子挤出古塔门洞时,脊背上的骨刺狠狠刮过石门,连带着啃下大块刻着龙文的石屑,口中发出的低吼混着海底的暗流,搅得周遭的鱼群炸群般四散,连古塔脚边积淀了万年的沉沙,都被它身上扫出的劲风卷成旋涡,跟着它往龙宫的方向拱了拱。 古塔的青砖缝里先渗出发腥的黑雾,裹着朽木渣子往上翻涌时,林默先把小白龙往身后一挡,右手攥紧的鱼骨刀还没等抬稳,黑雾里突然炸出几道挂着鳞甲的巨爪,指缝里挂着陈年的铁链锈,直挺挺挠向他面门。 他腰往侧里狠拧,靴底蹭着古塔阶石的凹痕滑出半尺,刀刃顺着爪势往上撩,“噌”地刮出串火星,削下来几片黑得发焦的龙鳞。耳后风响的刹那,他猛地偏头,就见怪物另一只爪已经绕到了后路,带着腥风扫过来,后背的衣料瞬间被划开三道口子,凉意在皮肤上炸开。 没等他回手,一道银白的影子突然从他斜侧里窜出去,小白龙化出的龙形还带着半透明的光翼,龙角顶着颗暖白的光球,结结实实撞在怪物的腕骨上。怪物嗷的一声怪叫,巨爪猛地蜷曲,尾巴像条浸了水的铁鞭,带着呼啸声抽向小白龙的腰。 小白龙半空里拧身躲,龙尾却还是被扫到,翅尖的光暗了一瞬,却半点没退,反而蜷着爪攀住怪物的胳膊,尖牙咬着怪物腕上的铁链往死里扯,链节咔咔崩裂的声响里,它扭头冲林默喊:“它颈后有块缺鳞的地方!” 林默趁怪物被扯得身形晃荡,脚在阶石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支弹出去的箭,踩着怪物的臂弯往上跃,鱼骨刀高高举过头顶,刃口凝着层薄光。怪物察觉到动静,猛地晃肩膀想把他甩下去,巨掌往后拍,掌风刮得林默脸生疼,他却干脆松了握刀的手,指尖转了个刀花,反着用刀柄猛地砸在怪物颈后凸起的骨节上。 就这一瞬的停顿,小白龙已经顺着怪物的脊背滑到了颈后,龙爪攥着块从古塔墙上掰下来的碎青砖,照着那片缺鳞的软肉狠砸下去。怪物浑身猛地抽搐,巨爪胡乱地挥着,把旁边的古塔砖柱砸得碎石乱飞,林默借着它抽搐的力道再次跃起,刀刃终于稳稳扎进那处软肉里,顺着纹路往下狠狠一划—— 黑雾骤然像被扎破的布袋,哗啦啦往外泄,怪物的动作僵在半空,巨爪举着停了足足三秒,才轰隆一声砸在地上,震得两人脚边的石缝里都往外冒灰。 林默撑着刀弯腰喘气,后背上的口子还在渗血,抬头就看见小白龙化回了人形,发梢还沾着点黑雾的碎屑,胳膊上被碎石划了道红印,却先伸手过来扶他,声音还带着点龙类特有的、没压下去的颤音:“你、你没事吧?刚才那爪再偏半寸就挠着你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