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上云叔。我来做一个新的作战计划。只是我还有几点不明白,需要搞清楚了之后,才能把计划做好。”
“行。你问吧。”韩上云答道。
“咱们的作战计划里,杀日寇司令官松井是关键。擒贼先擒王。我们以这个为重点,其他的行动要围绕它来安排。”美娟神情坚定地说,“我觉得可以利用舞女去日寇司令部陪舞的时机动手。上云叔,陈曼丽她们去陪舞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没听你讲过。”
韩上云于是给他们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还是他刚安葬了三姨太仙冰不久。有一天,褚达陪着野藤井二来眠云阁找他。
野藤井二模样怪里怪气,并没有穿日寇宪兵制服,而是日本浪人打扮。头发高高地挽个髻,插根竹筷子固定,大冬天的也不怕冷,只穿一身薄薄的和服,光着脚穿双木屐,腰间别一支勃朗宁手枪,背上挎一把弯刀,显得武功很高的样子。
褚达做了介绍之后,野藤井二便直接用跟韩上云说道:
“玻璃球桑,我们日军驻沪司令部的四个长官每星期二下午要召开作战联席会议。开完会之后,需要放松休息。所以我们想请大世界舞厅挑选四名舞女陪他们跳舞。我们付双倍的价格。你看能不能安排?”
韩上云本以为他是为买烟馆而来,正琢磨如何搪塞他,没想到他却是为了找大世界舞女陪日本鬼子跳舞。
他的脑海里电光火石一闪:自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混进日寇司令部去杀鬼子。同时,他听野藤井二竟然说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心中暗忖: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他应该是长期居住在虹口的老鬼子,对上海了如指掌,什么都瞒不了他。跟他打交道必须要加十二分小心才行。
“太君,大世界舞厅的舞女的情况我并不清楚。那边的经理是我的一个小兄弟,名叫花蝴蝶。这个事情还需要你们去问他才行。”韩上云躬身答道。
野藤井二撇了撇嘴,冷笑一声说道:
“玻璃球桑,我们刚去大世界舞厅见过经理花蝴蝶,他说自己只是个看摊的小兄弟,做不了主,要我们过来问你。而你现在又让我们回去问他。到底咋回事?你们哥俩是想卖野人头拿老子寻开心是不是?
这样大冬天的,你真以为我光脚穿木屐跑来跑去的不冷么?我跟你讲,若不是为了摆酷拉风,好让马路上的记者给我拍照片,哪个神经病会穿成这个憨比样子?
告诉你玻璃球桑,老子再也不想跑路了。你乖乖地打个电话给花蝴蝶,让他马上过来这里,咱们坐在一起把事情搞清爽。否则的话,我回去宪兵队换身衣服再过来,给你点儿厉害尝尝。你就晓得上海滩现在是谁的天下了。”
褚达在一旁给韩上云使个眼色,骂道:
“玻璃球!我们今天因为是来请舞女的,怕吓着你们,所以野藤井二少佐没有穿宪兵队的制服。怎么着?你真以为大日本浪人的弯刀只能削椰子壳?不能削你的脑袋是不是?”
韩上云立刻装作吓丢了魂,结结巴巴说道:“太君息怒,我马上就给花蝴蝶打电话,让他过来伺候。”
“息怒个屁!”野藤井二翻着白眼骂道,“老子都干巴巴地坐半日了。玻璃球桑,你先让他们给我烤个烟泡来抽,然后再去打你的狗屁电话。”
“是!太君!我不晓得你老人家还好这一口。我马上叫人伺候你老人家。”
韩上云忙不迭答应一声,叫个侍应生过来,布置个烟榻请野藤井二坐定,伺候他抽烟。
褚达不抽大烟的,只抽雪茄烟。他像回自己家一样,大模大样找个烟榻坐下,从警察制服怀里掏出雪茄烟点上,抽一口,对韩上云说道:
“玻璃球,刚才你都瞧见了,我可是把你当兄弟,替你在大日本皇军面前说好话。若是没有我给你打马虎眼,保不齐你今日脑袋就得搬家。”
“是。褚大哥。玻璃球以后肯定会好好孝敬你老人家。”韩上云连声应诺道。
褚达像轰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赶紧去给花蝴蝶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别让大日本皇军他娘的等烦了。”
韩上云点头哈腰答应一声,跑去打电话了。
他三步两步跑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上,拨通了大世界舞厅的电话,找到花蝴蝶。
花蝴蝶一听是韩上云打来的电话,连忙说道:“老头子,刚好你打电话过来。刚才褚达陪着个日本鬼子来,说是要找舞女陪跳舞,让我给打发走了。我正想去找你商量呢。”
韩上云对着听筒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两个现在就在我这里呢。”
“啥?他们果然去找你了?”花蝴蝶在电话那头吃了一惊。
“我跟你讲,花蝴蝶,你马上过来一趟。这事情要咱们一起跟他们周旋。待会儿他们无论要你咋样,你全一口答应下来,明白么?”
“啥?全答应?不行啊!老头子。他们点名要陈曼丽去陪舞呢!”花蝴蝶着急地嚷道。
韩上云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你全答应下来。我自有安排。咱们回头再讲。”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起身去盥洗室,盯着天花板上一大团污渍看了看。那里曾经溅满了三姨太仙冰的血,他用了一天功夫才擦掉。他并没有叫人重新粉刷,故意留着这团污渍,每天都要看一眼,提醒自己为什么要顽强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