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开进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进了村子以后,何远山把卡车导向了村东的打谷场,暂时先把物资卸在那里,而玉盈经过一路的颠簸,下车以后感觉十分乏累,直接回家睡觉去了。
在北京的日子里,玉盈没有一天不是在兴奋中度过的,突然一下子回到了老家,精神上放松了下来,觉得浑身疲惫无力,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由于时间仍处在正月里,连正月十五的上元佳节还没过,春耕也还没有正式开始,再加上刚刚结束的在北京一番辛苦的打拼,就想把日子过得懒散些,趁着这春耕前短暂的空闲好好地歇歇劲儿。
所以第二天上午,何远山和妻子方平也睡到了很晚才起来。
何远山起床以后,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在来到街上转一转。他在北京忙碌了好几个月,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清闲地在街上散步了。起得有些晚,那种不被没完没了的事儿催促的感觉,着实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何远山推开院子的黑漆铁门,走上街站在自己房子的街角。冬日的严寒还没有散去,街里的地上积水还是结着片片的碎冰。不知谁家散养的两条狗在街角路旁嗅来嗅去,搜寻着一切可以下肚的东西。
太阳早已照亮了整个村子,何远山小宅的墙脚被涂上了一层浅黄的暖色调,看上去似乎能感觉到墙脚的石头已被晒暖,透着点春意。街上的碎冰反射着并不火辣却十分璀璨的阳光,映在何远山的脸上,明晃晃地有些刺眼,好似那片片碎冰已经在初春的暖意里化成了一汪水,阳光是在随着水面的晃动而摇颤起来一般。
何远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他看到西院儿王婶儿家的墙角坐着三个人,正在太阳底下聊天,便走了过去。他一来是想听听邻居们在聊些什么;二来,自己离家好几个月,也本能地想找邻居们叙叙旧,联系联系疏落了的邻里感情。
这些年,村里的乡亲们出去闯荡的人越来越多了,凡是出去闯荡过的人,多多少少总会带回一些外面的新鲜事儿来,让那些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从未出过远门儿的人们听了之后感慨万千,原来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何远山原本以为,自己刚从北京回来,街坊邻居肯定会对自己在北京的经历感兴趣的。至少,他们也应该关心一下他北京种蘑菇的收益怎么样吧?是赔了,还是赚了?赚能赚多少?跟在村里一门心思地种地比起来,哪个强?倘若效益好的话,自己明年是不是也要考虑改改靠天吃饭的死脑筋,也到北京去闯荡闯荡,好跟上这时代发展的潮流,以免在通向好生活的路上落人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