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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母亲的三百万手术费

“今晚十二点前,交不上三百万,ECMO只能停了。”

护士手里的催缴单拍在急诊台前,白纸黑字,折角泛着冷硬的光。

温穗穗站在抢救室门外,身上的白衬衫早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着脊梁骨,冰得发慌。

她双手紧紧抓着帆布包带,指节泛出青白。包里沉甸甸的,装着她这几天为了跑大病医保救助和特危重症兜底申报而备齐的全套材料——户口本、低保证明、母亲历年厚厚的病历夹。

“护士站垫不了了,温小姐,这是最后通牒。”护士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程序。

可里面躺着的是她相依为命的亲妈。

七年前那场失败的脑部手术让母亲长年卧病静养,全凭温穗穗兼职拼命打工维持。偏偏三天前从疗养院转院复查途中,救护车在雨夜遭遇严重追尾车祸,导致旧病灶大面积出血,多脏器濒临衰竭,全靠最昂贵的体外生命支持系统吊着最后一口气。

温穗穗嗓子干得像吞了砂纸,喉结上下滚了滚:“我知道了……十二点前,我一定送来。”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急诊大厅。

门外暴雨倾盆。

狂风卷着雨水兜头砸在脸上,冻得她浑身一颤。温穗穗缩在医院台阶窄小的屋檐下,掏出碎了半边屏的旧手机,指尖发僵地划开通讯录。

第一个打给亲舅舅。

听筒里嘟了七八声才被接通,那头伴随着麻将牌碰撞的脆响和烟嗓的叫骂声。

“舅,我妈快不行了……医院催三百万救命,您能不能借我——”

“三百万?温穗穗你脑子被雨淋泡发了吧!”

舅舅的声音瞬间拔高,隔着听筒炸开:“你妈那就是个填不平的无底洞!七年前就该拔管,白熬了这么些年,现在被撞成这样还要折腾?年前你家借的那两万块还没见着影呢,现在还敢狮子大开口?行了行了,晦气玩意儿,别再打过来触老子手气!”

“嘟——嘟——”

听筒里只剩忙音。

温穗穗再拨回去,屏幕上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对方已开启通话拦截。

胸口像被人生生凿了一记闷棍,疼得发闷。她深吸一口气,抹掉眼皮上的水汽,接着翻通讯录。

表姐、姑姑、大学同学、拍卖行的同事。

两个小时,四十七通电话。

借到最多的一笔,是大学室友省吃俭用转来的五百块生活费。其余的人,要么劝她趁早认命,要么干脆装死不回。

打到拍卖行主管赵姐那里,对方连哭诉都没听完,冷冰冰扔下一句:“明天交不出大客户的委托书,你这实习期就甭想转正了。”

绝路。

每一条路都被堵得密不透风。

耳边全是重症监护仪那尖锐急促的鸣叫声。温穗穗咬碎了后槽牙,迎着漫天暴雨,一头冲了出去。

……

半小时后,城中村潮湿霉烂的出租屋。

木门被狠狠推开,带进一股泥腥味。

闺蜜苏小满正窝在小沙发上吸泡面,见她浑身湿透、丢了魂似的冲进来,手一抖:“穗穗?你怎么搞成这样……钱借着了吗?”

温穗穗没接话,径直扑到掉了漆的书桌前,猛地拽开抽屉。

最里面的铁盒子里,躺着一枚沉甸甸的男士袖扣。

纯铂金底座,上面嵌着一颗深蓝近黑的天然坦桑石,内圈手工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Z”。

这是上周盛崇资本视察拍卖行时,那位高层大客户遗落的。主管怕担干系,硬塞给温穗穗让她负责送去失物招领处。

当时主管还神经兮兮地警告她:“盛崇那位周阎王的东西,碰坏了你十条命都赔不起,嘴闭严实点!”

周赫言。

盛崇资本唯一的掌舵人,金融圈里手腕最狠的活阎王。

传闻他有重度情感洁癖,手段阴鸷,六亲不认。更传闻他被顽固失眠折磨成狂,脾气暴戾,方圆几米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小满,帮我开打印机。”温穗穗的声音冷得发僵。

苏小满手里的叉子啪嗒掉在桌上:“打印机?你要打什么?”

温穗穗将手机里存的一份私立母婴健康中心初筛评估模板调出来,一把拍在桌面上。

“我要打印一份未核验的特需妊娠登记表。”

苏小满吓得差点跳起来:“你疯了?!你母胎单身二十年,拿这个去干什么?!”

“碰瓷周赫言。”

温穗穗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熬出来的红血丝,牙关紧紧咬着:“我妈十二点就要停机了,我只要三百万。”

“你惹谁不好,去惹周赫言?!”苏小满冲过来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商界疯子!他真会把你生吞活剥了的!”

“我妈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温穗穗一把甩开她的手,按下了打印开关。

简易打印机发出刺耳的轰鸣,一张带着私人会所健康咨询抬头、尚未签字生效的评估单吐了出来。

【参考孕周:5周。】

【受检登记人:温穗穗。】

她面无表情地将单子对折两道,连同那枚冰凉的袖扣,一并塞进牛皮纸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