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把两只山楂放到炕桌上,又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空玻璃罐。
罐子上贴着旧标签,写着“糖水梨罐头”。
“我们后勤有个亲戚在县罐头厂。”陈姐指了指那只玻璃罐,“他们最近收梨和山楂,但车不好找,货也乱。你不是认识运输队吗?我就来问一句。”
苏若雪手里的苹果片差点掉了。
罐头厂。
这扇门来得比她预想中更快。
她没有急着答应,把陈姐请进屋,又倒了热水。
周秀兰听见“罐头厂”,也从灶房出来。
陈姐把情况说得更细。
县罐头厂这两年效益不错,糖水梨、山楂罐头都往外县卖。可厂里车少,收货又挑,果农送来的货品相不一,常常扯皮。
最近红星公社、东岭一带都有梨和山楂,罐头厂想收,却嫌组织麻烦。
“我那亲戚说,最怕两件事。”陈姐喝了口水,“一是货烂,二是车晚。要是有人能提前把品相分好,再按时送到,厂里愿意谈。”
苏若雪捏起一颗山楂。果皮红得匀,靠近果蒂的地方却有一小块青。她用指甲轻轻一按,果肉很硬。
“这是厂里要的样子?”
“我哪懂。”陈姐笑了一声,“这是我亲戚随手给的,说南坡那边有。你真想做,得自己去问。”
“现在收,是马上要,还是先打听货源?”
陈姐想了想:“听说糖有定量。糖到了就开锅,缺糖就停。厂里不敢叫人把山楂先堆过来,怕一停锅,全烂在门口。”
这一句比“愿意谈”更要紧。
苏若雪把山楂放回桌上。厂里有销路,却未必天天开锅;果子送早了不收,送晚了又可能错过。她手里那点本钱,经不起在厂门外晒一天。
“陈姐,您亲戚只管采购,还是也管验货?”
“吴志成管采购,验货是仓库的人。他能替你递话,不能替烂果盖章。”
“这就够了。”
陈姐端着搪瓷缸看她:“你不怕人家不给面子?”
“怕。”苏若雪把那只空罐转过来,看清标签下方印着的厂址,“所以我不去要面子,只去问他们收什么。”
陈姐愣了一下,随即把水喝完。
“成。你这话我敢替你带到。”
苏若雪听得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这和她前面做的苹果、梨不是一回事。
厂门口散卖,是小摊。
食堂梨水,是小单。
罐头厂如果能接上,就是固定收货。
可固定收货也更危险。
一旦货不合格,压价、退货、扣钱,都可能砸在他们手里。
霍建兵不在家。
苏若雪把纸条上的地址看了两遍。
“陈姐,罐头厂收货标准您知道吗?”
陈姐摇头:“具体我不懂。只听说梨要肉硬、水分足,山楂要红,不能烂。”
“价格呢?”
“要看品相。”
苏若雪点点头。
“那我不能直接应。”
陈姐反倒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要是一口答应,我还不敢替你搭话。”
苏若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姐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
“这是我亲戚名字,叫吴志成,在罐头厂采购科。你要是真想问,明天上午可以去厂门口找他。我只帮你递句话,成不成看你们自己。”
苏若雪双手接过纸条。
“谢谢陈姐。”
陈姐摆手:“别谢太早。厂里人不好说话,你们可得想清楚。”
陈姐走后,周秀兰立刻问:“你想去?”
苏若雪低头看纸条。
想。
当然想。
罐头厂如果能接上,梨和山楂就不再只是小打小闹。红星公社那边的货也能有更稳的去处。
可这一步太大。
她现在手里只有二十多块本钱,霍建兵还在运输队,车不是自己的,队里规矩才刚立。
一步迈太大,会扯着腿。
苏若雪把纸条夹进账本。
“想去问,不一定做。”
周秀兰点头:“问问可以。别一听厂子大,就把家底压进去。”
“娘放心。”苏若雪说,“我没那么大的胆。”
周秀兰看她一眼。
这话她不太信。
这小媳妇胆子不小,只是胆子外头裹着一层账本。
霍建兵傍晚回来,苏若雪把罐头厂的事说了。
他听完,先问:“你想去?”
苏若雪点头。
“我陪你。”
“你明天有车吗?”
“上午没有。”
“那就只问。”苏若雪把账本推给他,“我列了几个问题。”
霍建兵低头看。
罐头厂收货标准。
价格分档。
结款方式。
是否需要长期供货。
运输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