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见他俩愣住,立马不依不饶,继续道:“五口人命。我爹、我奶奶、我妹妹,那魔女……我恨不能生啖其肉!她还拿出银两,说要补偿我们,真是可笑至极!”
徐明也走出来,红着眼眶:“我徐家也是。我爹当年被她一掌打死,就是你们那位好师父。”
何姓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出来,老泪纵横:“我何家一门,只因姓何,便遭了无妄之灾,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她李莫愁做下的事,江湖上谁不知道?这难道也能洗白吗?还有没有王法!”
这一下,闻人朗和沈砚之都说不出话来了。
那些编得太离谱的故事,他们可以反驳。可郑大、徐明、何家老者,他们说的那些事,江湖上人尽皆知。
甚至,师父当时确实承认了。
她给了钱,还说了“抱歉”。
沈砚之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闻人朗站在他身边,刚才那股子理直气壮一下子泄了,也张了张嘴,“我师父现在变了,从前的事,说不定……也有缘由。”说话间底气明显不足了。
那些人一看他们两个露了怯,便又开始生事。
江湖看客们也是议论纷纷。
“赤练仙子竟然还给了银子?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魔女蛇蝎心肠,小心被她骗了。”
“魔女人人得而诛之!”
陆展元站在场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勾。
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沈砚之和闻人朗方才替李莫愁据理力争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沈砚之站在原地,剑还握在手里,可此刻却没有对手。
闻人朗拽住他的胳膊,脸色铁青:“阿砚,别说了,这些人不会听的。”
“走。”沈砚之低声挤出一个字。
闻人朗拽着他挤出人群,身后那些声音还在追着他们。
霍都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笑终于重新舒展开来: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砚之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
不过一日之功,沈家长子拜赤练仙子为师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几乎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沈家即将面对商界和江湖的双重绞杀。
沈家被围剿,比沈砚之预想的还要快。
嘉兴商会,每季一聚,向来是江南商界与江湖势力交汇的场合。漕帮的舵主、水运的掌柜、走镖的镖头,但凡跟“货”沾边的,都跟江湖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商会桌上谈的是生意,桌下谈的是江湖。
这一日的商会,气氛格外凝重。
沈万山带着沈砚之坐在主位右侧,闻人朗也陪在身边。
陆展元坐在对面,仍是面带微笑,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最先发难的,是一个做瓷器生意的商人。他站起来,拱了拱手,面上堆着笑,话里却全是刺:“沈老爷,令郎拜师赤练仙子一事,想必诸位都听说了。赤练仙子杀人如麻,恶名昭着,令郎与她……怕是有些说不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