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心满意足地跑了。
她跑到柴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轻得像是风穿过枯叶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柴房里,黑狗趴在地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鹊瑶蹲下来,双手捧住狗头,用鼻子蹭了蹭狗鼻子,咯咯笑着说:“哮天,你昨天在梦里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不愿意娶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我随时嫁给你。”
黑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分明在说三个字。
鹊瑶看不懂。
她只知道哮天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一条狗。
三天后,鹊瑶发现了一件怪事。
她的哥哥开始往山里跑。
以前哥哥每天都会去山上砍柴,这是父亲交代的活计,早上出门,傍晚回来,雷打不动。
但最近不同了,哥哥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天黑了都不见人影。
更奇怪的是,他每次回来都带着伤。
不是那种被藤条抽出来的伤,那种伤痕鹊瑶太熟悉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样的藤条、多大的力道、抽了多少下,她甚至能从伤痕的颜色判断出伤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哥哥身上的伤不是藤条伤,而是抓痕,像是被什么猛兽的爪子挠过的痕迹,又深又长,血肉模糊。
鹊瑶问过一次:“哥哥,你被老虎咬了?”
哥哥正在给自己上药,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嗯,被老虎咬了。”
“老虎长什么样?”鹊瑶好奇地问,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我还没见过老虎呢!下次你带我去看老虎好不好?我想跟老虎玩!”
“不行。”哥哥干脆利落地拒绝,“老虎会吃了你。”
“可是你都活着回来了,老虎也没吃了你啊!”
鹊瑶不服气地嘟起嘴,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玩?
爹爹说了,真正的家人要一起做所有的事情,你总是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你是不是不爱我?”
哥哥上药的手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鹊瑶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放下药瓶,转过身来,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气说:“听着,我不是不爱你。正因为我爱你,我才不能带你去看老虎。你明白吗?”
鹊瑶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明白。”
“爱一个人,”哥哥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挑选每一个字,“不是要跟她一起吃苦。而是……要替她吃苦。”
鹊瑶歪着头,更加困惑了:
“不对吧?爹爹说的跟你说的不一样。
爹爹说,爱一个人就要愿意为她吃苦,要两个人一起吃苦,那才叫爱。
你一个人吃苦,那我吃什么?”
哥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上药,不再说话。
鹊瑶觉得哥哥真奇怪。
明明父亲说的才是对的,父亲从来不会骗她,可哥哥偏偏要说出另一种说法来。
也许哥哥不是故意的,也许哥哥的心真的太冷了,冷到理解不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摸了摸趴在一旁的哮天的脑袋:“哮天,你说哥哥是不是很可怜?他的心那么冷,一定很孤独吧。”
哮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含混的声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只是普通的狗叫。
鹊瑶没有在意。
她起身走向厨房,想去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吃的。
父亲这两天出门了,说是要去镇上买一些“接娘亲要用到的东西”,出门前给她和哥哥留了一袋米和几颗青菜。
鹊瑶虽然不太会做饭,但煮粥她还是会的。
就是把米和水倒进锅里,然后烧火,一直烧到米烂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