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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孔怀远

孔怀远果然没缩回去。

被驳了折子之后,他老实了不到五天,又冒出来了。这回他没上折子,换了条路子——礼部照例要给春猎有功人员拟一份嘉奖名单,孔怀远在拟名单的时候动了手脚,把京畿大营统领和禁军校尉的名字排到了最末尾,反而把几个跟摄政王府没什么往来的宗室子弟排在了前面。这份名单是要报给内阁核准的,顾清和拿到名单一看,就知道孔怀远在捣鬼。他当天傍晚就来了药庐,将名单抄件搁在苏念雪的诊桌上,道:“孔怀远这回学精了。他不明着弹劾,他在嘉奖名单上做文章。排在前面的几个宗室子弟,武艺稀松,春猎上就射了两只兔子,其中有一只还是别人射中了算在他们头上的。真正出力的人排在末尾,明面上挑不出毛病,但传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苏念雪将名单看了一遍,道:“他是想在军中和宗室之间挑事。排在后面的统领和校尉看了名单,心里不痛快,嘴上不说,但下次有事的时候出不出力就难说了。排在前面的宗室子弟白得了好处,下次孔怀远再有事,他们就得替他说话。”顾清和点头,道:“所以这份名单不能这么报上去。可礼部拟名单有礼部的章程,我直接驳回,孔怀远又会说内阁干涉礼部事务。”苏念雪将名单放回桌上,想了想,道:“名单上排前面那几个宗室子弟,有一个叫萧承业的,是不是就是去年冬猎上马摔下来被抬到我帐篷里来的那个?”顾清和翻了翻名单,点头。苏念雪道:“萧承业那天摔下来,是我给他接的骨。他腿上的夹板是我打的,药是我换的,他什么体格我最清楚。他右腿的旧伤还没好利索,春猎上能射两只兔子就算不错了。孔怀远把他排在第一,不是抬举他,是把他架在火上烤。”顾清和将名单收好,道:“王妃的意思是?”苏念雪将药箱打开,从最里层翻出一本脉案册子,翻到萧承业那一页,道:“这份脉案可以给顾大人用。上面记着萧承业右腿的伤情和恢复情况,太医院也有存档。礼部拟嘉奖名单,总得看看人是不是真的立了功。萧承业腿伤没好利索,骑马都费劲,能立什么功?把这个摆到内阁桌上,孔怀远的名单就站不住脚了。”顾清和接过脉案册子翻了一遍,合上册子道:“有这份脉案,名单的事就好办了。我今晚就拟一份条陈,把脉案抄本附上去,请内阁重新核定嘉奖名单。”

第二天,顾清和的条陈递上去之后,内阁重新核定了嘉奖名单。萧承业的名字从第一排挪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京畿大营统领和禁军校尉的功劳被补了回去,排在了前面。孔怀远看到重新核定的名单,在礼部值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但一个字都没说。苏念雪从青黛嘴里听到这件事时,正在给一个老伯拔火罐。她将火罐拔完,用棉布擦了擦老伯后背上的药油,道:“孔怀远这回该消停了。他拿宗室子弟当枪使,结果人家腿上有伤的事被翻出来了。他再折腾,宗室那边就得先跟他急。”青黛将火罐收好,道:“小姐,您说孔怀远下次还会冒出来吗?”苏念雪将药箱扣好,站起来走到药庐门口,道:“冒不冒出来不好说。但他手里的牌不多了。徐景安倒了,刘元倒了,孙敬倒了,沈淮安倒了,严世清和沈万山也倒了。孔怀远缩在礼部里,靠一张嘴和一支笔,翻不起大浪。”她站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被春风吹得沙沙响的白果树,慢慢道:“不过话说回来,孔怀远在礼部待了快二十年,一直没升上去,也没被查下来。这个人能缩能伸,比徐景安难对付。下次他再冒出来的时候,得把他连根拔了才行。”青黛将药箱搁在诊桌上,道:“那要怎么拔?”苏念雪将药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道:“先查他在礼部这些年经手过的所有药材采办公文。方仲文在礼部清旧档,清出了十几份没走完流程的。让方仲文仔细看看那些旧档里有没有孔怀远的签押。有签押就有责任,有责任就能查。”青黛点头,将苏念雪的话记在册子上,准备明天去礼部给方仲文送信。窗外,白果树的叶子被春风吹得沙沙响,义诊堂里采薇在给一个宫女包药,宋知远在抄方子。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这个春日的午后一样,清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