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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太后药庐

太后的小药庐在十月底完工了。

苏念雪去慈宁宫后园验收那天,采薇已经把药柜擦了三遍,诊桌上的脉枕和药秤摆得整整齐齐,后墙那扇小门通向煎药间,炉子和药罐都是新置的。太后站在药庐门口,手里没拿佛珠,袖口挽着,正指挥两个小太监把最后一块匾额挂上去。匾额上写着“慈宁药庐”四个字,是太后自己题的,笔力不算好,但横平竖直,看得出认真练过。太后见苏念雪进来,朝她招了招手,道:“你来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苏念雪在药庐里转了一圈,将药柜里的药材逐一看过,又在诊桌上试了试药秤的准头,道:“药柜摆得对,药材备得齐,药秤也是准的。采薇这些日子学得扎实,常用药材认了七八成,简单方子也能背几个了。”太后点头,让采薇过来给苏念雪行了个礼。采薇比半个月前利落了不少,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缩着,将药柜里的药材名一溜背下来,又说了几个常用方子的配伍和禁忌。苏念雪听完,在她背错的一个方子上纠正了一句,道:“这个方子里的甘草换成炙甘草,对脾胃虚弱的人更合适。你记着,以后遇到老人和小孩,甘草都用炙的。”采薇点头记下。

太后在旁边看着,忽然道:“哀家这间小药庐,以后就交给采薇管了。宫女太监们有个头疼脑热,先来这里看。拿不准的再送太医院。哀家宫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往后不用再去太医院门口排长队了。”苏念雪将药柜里缺的几味药材记下来,对太后道:“药庐开张头一个月,臣媳隔三天来一趟,帮着采薇顺一顺。等采薇上手了,臣媳就不常来了。若有拿不准的病症,让她写个条子送到王府药庐来,臣媳看了再给回信。”太后点头,将药庐的钥匙交给采薇,道:“从今天起,这间药庐就归你管了。药柜里的药材,每月盘一次,缺什么报给苏大夫。来诊病的宫女太监,你仔细记着脉案,回头给苏大夫看。出了差错,哀家只问你。”采薇双手接过钥匙,跪下来行了个大礼,道:“奴婢记下了。”

从慈宁宫出来,苏念雪没有直接上马车。她绕到药庐后面那条巷子里,将采薇叫出来,塞给她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册子里是她这些日子整理的常用药材辨伪和简单方剂,字写得大,行距宽,方便采薇随时翻看。采薇翻开看了两页,眼睛亮了起来,连声道谢。苏念雪将册子按回她手里,道:“这本册子你收好,别弄丢了。有什么不懂的,册子里找不到答案的,就来药庐找我。”采薇点头,将册子揣进怀里,行了个礼跑回药庐去了。

苏念雪上了马车,青黛跟上来,小声问:“小姐,太后的小药庐开张了,以后宫里是不是就不用您操心了?”苏念雪将药箱搁在膝上,道:“药庐开张了,但后面还有得忙。采薇刚上手,头几个月少不得要人盯着。太后的药庐用好了,以后宫里其他太妃的宫里也能照这个路子开。一间药庐开成了,比我在外面看一百个病人还管用。”青黛想了想,道:“那您以后是不是常要进宫?”苏念雪道:“隔几天来一趟。采薇上手之后就不常来了。”青黛点头,没有再问。

回到药庐时,天色已经暗了。苏念雪将太后药庐的事跟沈若说了,沈若听完,将手里的竹杖往地上轻轻一顿,道:“你娘当年想在太医院里开一间给宫女太监看病的小药庐,许昌明说‘太医院不是给下人开的’,把她的奏请驳了。如今太后自己开了一间,还让你去教人。你娘要是知道这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苏念雪将药箱放好,在诊桌后面坐下来,道:“她不会笑也不会气。她会说‘既然开了,就把它开好’。”沈若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拄着竹杖慢慢走回后院去了。

入夜后,萧璟珩从书房过来,见苏念雪在诊室里写册子,便在一旁坐下,拿起她写好的几页翻了翻。册子上记着太后药庐开张头三天的病例——一个宫女风寒发热,一个太监腰扭了,一个嬷嬷失眠,都是些小毛病,采薇照着册子上的方子处理了,效果不错。萧璟珩将册子合上,道:“采薇上手快。再过一个月,你就不用常进宫了。”苏念雪将笔搁下,道:“采薇这丫头确实机灵。太后挑人的眼光不差。”萧璟珩将册子放回桌上,坐了一会儿,忽然道:“纳侧妃的事,从礼部闹到宗人府,从京城闹到苏州,前后折腾了两个多月。如今案子结了,严世清和沈万山等着刑部会审,礼部补了方仲文进去,宗人府赵元朗清洗了一遍。事情都消停了。”苏念雪将册子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药庐门口。秋末的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把白果树光秃秃的枝丫吹得咔咔响。她站在门槛上,看着满院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慢慢道:“消停了。但药庐的事没完。采薇还没上手,雪胆根还没入药,蝉蜕的方子还要再调。”萧璟珩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道:“那就接着做。”苏念雪没有接话,只把一只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两个人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后院的雪胆苗圃里传来周复关篱笆门的声响,义诊堂的最后一盏灯也熄了。苏念雪转身回屋,将药庐的门掩上。门轴发出一声轻而稳的响,像是这间屋子在替这一天画上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