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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替嫁后,我把摄政王治好了 > 第124章 遗录

那一夜,苏念雪没有睡。

她把《九幽寒毒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第三更时,青黛进来添了一回灯油,见她坐在诊桌前一动不动,只翻页的手在微微动着。青黛没敢出声,悄悄退了出去。苏念雪读到第五更时,天边已经泛了灰白。她把最后一卷合上,按页码顺序码好,用棉线重新扎紧,放进铁箱里。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得满墙药柜上贴的药名笺微微翻动。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白果树被晨光一寸一寸地照亮,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母亲写在最后一页的那张解毒方。三味药——玄石、母矿种子、独活。母亲把这条方子写在自己身上,写在皇陵药槽的壁画后面,写在清源观地室的铁箱里。她在每一个可能有人找到的地方,都留了一份同样的答案。苏念雪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转身回到诊桌前,从药箱最里层取出母亲那半本医书,翻到夹着海棠花的那一页。那页边角写着“此方若成,留与念雪。母字”。她之前一直以为这句话指的是玄石药膏的配方,此刻再读,忽然明白了——母亲留给她的,从来不只是药方。是一整套东西。玄石药膏治的是萧璟珩的寒毒,母矿种子引的是玄石的烈性,独活治的是沉渊沉积后的余症。三味药合在一起,就是九幽寒毒从始到终的完整解法。母亲用自己试过这套方子,把每一步的反应、剂量、禁忌全部记在《九幽寒毒录》里,等着有一天有人替她走完最后一步。那个人,是她。

苏念雪将医书合上,重新收好。她站起来,走到药庐后间,在母亲留下的所有遗物前站了一会儿。铁箱、医书、断簪、念珠、铜扣、玄石,还有那一小包母矿种子。她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然后打开药柜最里间的抽屉,将这些物件一件一件放进去,码得整整齐齐。抽屉合上时,她忽然觉得,这间药庐从今天起才算真正有了根。

早饭后,秦总管来报,说相府那边递了帖子,苏丞相想在明日来王府探望王妃,“以叙天伦”。苏念雪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帖子上措辞恭敬,字是苏丞相亲笔写的,末尾盖了相府的印。她将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萧璟珩从门外进来,正好看见她笑,问怎么了。苏念雪把帖子递给他,道:“苏丞相要来‘叙天伦’。上回我去相府旧库房翻我娘的遗物,他躲着不见我。苏夫人被我送进家庙之后,他连一封帖子都没递过。如今许承泽倒了,内务府那条暗线断了,他倒想起来还有个女儿。”萧璟珩接过帖子扫了一眼,道:“他来做什么?”苏念雪将帖子收进袖中,道:“无非是看风向。太后病愈,许承泽革职,太医院换了白药师当家,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他怕我下一步动相府,所以先来探探虚实。顺便,也许还想从我这里讨点什么好处——比如替他说句话,让他保住乌纱帽。”萧璟珩道:“你见不见?”苏念雪想了想,道:“见。为什么不见。他既然要来,我就让他看看,他当初塞进破轿子里抬出去的那个女儿,现在是什么样子。”她说完便去药庐准备明天的接诊安排,把上午的病人全调到了下午。青黛在旁边听见了,问要不要把正厅收拾出来,苏念雪摇头,说就在药庐见。青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抿着嘴去收拾药庐门口那张旧茶桌。

第二天巳时,苏丞相的轿子停在王府偏门外。他下了轿,整了整官袍,跟着秦总管往里走。走到月亮门前时,他看见门楣上那块“济世堂”的匾额,脚步顿了一下。萧璟珩亲笔题的字,铁画银钩,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墨光。匾额下方,药庐的门敞着,里面传来捣药和翻动纸张的声响。苏丞相站在门口,看见苏念雪坐在诊桌后面写药方,袖子卷到肘弯,手指上沾着药渍,身后的药柜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手写的药名笺。她身后还坐着一个人——沈若,手里捧着医书,正低头翻看。苏丞相在门口站了片刻,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药味和相府旧库房里那种陈腐的樟脑味截然不同,是活的,是暖的,是每天有人进进出出、把药材一味一味抓出去治病的那种活。他迈步进去,苏念雪抬起头来,看见他,放下笔,道:“父亲来了。坐。”语气不冷不热,像在招呼一个不常走动的远亲。苏丞相在诊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摊着的药方和脉案,扫过诊桌边那套太后赐的铜制药秤,最后落在苏念雪脸上。她瘦了些,也黑了些,可眼睛比在相府时亮了很多,亮得像两盏被拨大了灯芯的灯。苏丞相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苏念雪却先开了口,语气平平的:“父亲今日来,是为许承泽的事,还是为内务府采买的路子?”苏丞相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苏念雪会这么直接。他端起秦总管刚送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想借那口茶把时间拖一拖。可茶是苦的,苦得他咽下去时皱了一下眉。苏念雪看着他喝茶的样子,没有追问。她只是重新拿起笔,在面前的药方上又添了一行字,笔尖在纸面上走得稳稳当当。苏丞相放下茶碗,终于开口,声音比在相府时低了几分:“念雪,为父是来跟你商量一件事的。你母亲留下的东西,相府库房里还有一些。你若想要,为父可以让人全部整理出来,送到王府来。另外——你妹妹婉清的婚事,为父想请你帮衬一二。”苏念雪手上不停,问道:“什么婚事?”苏丞相道:“祁阳侯府那边,前些日子托人来说,想把婚约退了。理由是婉清性子骄纵,不宜为侯府宗妇。你妹妹这些日子在家哭得厉害。为父想着,你如今在京城里有头有脸,若肯替她说句话,侯府那边兴许会回心转意。”苏念雪将笔搁下,抬起头来看着苏丞相。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苏丞相的目光开始往旁边飘。然后她开口,语气和方才一样平,却每个字都落得极重:“父亲记不记得,去年秋天,你把我塞进一顶四人抬的破轿子里,送到一座随时可能送命的王府里冲喜。那天正午,那顶轿子从相府侧门出去,走的是后巷。我娘留下的嫁妆,六口箱子,里面装的全是次品。婚书被你扣下,连一个铜板都没给我带。那天你站在前厅的台阶上,连正眼都没看我。你现在让我替你另一个女儿说亲?”苏丞相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在一种尴尬的灰白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念雪抬手止住了。“婉清的婚事,让她自己想办法。侯府要退婚,自然有退婚的理由。你与其来求我,不如回去问问婉清,她从前是怎么对下人的。至于我娘的遗物——我已经找到了。不劳相府费心。”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缠好的断簪,放在桌上。苏丞相的目光落在簪头上那朵海棠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苏念雪将断簪收回袖中,站起来,走到药庐门口。她朝门外偏了偏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送一个看完病的病人:“父亲请回吧。以后若没有什么要紧事,不必再来了。”苏丞相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他经过月亮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药庐。苏念雪已经坐回诊桌后面,重新拿起笔,低头写着什么。沈若从后屋出来,将一只药包搁在苏丞相方才坐过的桌角上。那药包上贴着一张笺,写着三个字——“降压方”。苏丞相没有回头。他走出月亮门,上了轿子。轿帘落下时,他听见药庐方向传来青黛清脆的声音:“下一位——”那声音带着一种日复一日的从容,像这间药庐已经在这里开了一百年,还会再开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