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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替嫁后,我把摄政王治好了 > 第103章 账册

接下来两日,苏念雪没出药庐。

她把那本账册按年份拆开,一页一页地誊抄到自己的册子上,又把每个名字单独摘出来,在旁边的批注栏里写下此人当前下落:在世的、已故的、外放的、革职的、失踪的。沈若坐在她对面,凭记忆补上了不少人当年的职位和去向。两个人在诊桌两头埋头写了整整两个白日,青黛送来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最后苏念雪干脆让她把食盒搁在药炉边,谁饿了谁自己去舀一勺粥。萧璟珩每天傍晚来一趟,不催她,也不问她写了多少,只在诊桌角上放一杯温好的药茶,然后走到诊室里间那张空诊床上坐着,翻他自己带来的折子。苏念雪偶尔抬头,隔着半扇屏风看见他的侧影,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会稍微松一松。

到第二日傍晚,账册基本理清了。苏念雪把誊好的册子合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梳理出来的名单分成三摞。第一摞是当年直接参与许昌明养虫、制毒、试验的人,共九人。其中四人已死,三人被流放,两人下落不明。第二摞是外围人员,负责送药、递信、采买原料的,共十七人。其中大半是太医院和药库的低等官吏与差役,早已散落民间,查起来费时但风险不大。第三摞只有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周复。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的全是问号。沈若指着那张纸道:“周复这个人,许昌明死后他本该是最大受益者,可他既没有接替许昌明的位置,也没有离开京城。他躲在这条巷子里十年,卖过药、当过账房、替人抄过医书,做的全是些不上台面的事。按理说,许昌明留下的东西足够他过得很好,可他偏偏一样都没用。只留了玄石和这本账册。”苏念雪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盯着周复写的那行新墨看了很久,忽然道:“他留这本账册,也许不只是为了等我们来拿。他还在做一件别的事。他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记着,记住谁欠了谁多少,谁还活着,谁已经没了。他把所有事都算得清清楚楚,然后停在那里,等一个能替他继续算下去的人。”沈若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得对。周复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算账。算许昌明的账,算你娘的账,算他自己的账。他算到最后,发现自己哪边都不欠了,才把账本交出来。他不算好人,也不算是坏人。”苏念雪将三摞名单收进抽屉,落锁,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白果树的新叶已经在春风里长成了浓绿的一片。她看着那些叶子,慢慢道:“那些流放的人,三人里有两个在岭南,一个在辽东。外放的,我去查他们的下落。可这上面还有一件事,比找人更急。”

她转身走到药柜最里间,打开锁,取出那半本母亲的医书和从怀远堂带回的手抄册子,放在诊桌上。然后她从石匣中取出一块玄石,摆在两本书中间。烛火在石面上跳了一下,映出那道极细的“清屏”刻痕。苏念雪看着那道刻痕,语气平稳,像在交代一例疑难杂症的诊断思路:“我娘在这块石头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她带回来的所有玄石,她应该都刻过。周复存了这么多年,没用,也没扔,说明他知道这些东西不该用。可许昌明用玄石催化虫卵,周复用玄石换火麻,仁和药栈还有人想抢回去。这些石头只要还在世上,就有人惦记。我想把它们处理掉。不销毁,也不留着等人来偷。我要把它们变成药。”

沈若抬头看她,眼底有一瞬的亮光,随即又沉了下去:“玄石本身有毒,入药不易。你娘当年都没能把它完全弄明白,你有多大把握?”苏念雪从袖中取出一张新写的方子,摊在桌上。方子是这两日她和沈若、顾行舟的手抄册子对照之后拟出来的,几味药名都用朱笔圈过,最底下写着一行小注:“以毒引毒,以石克石。”她解释道,玄石中催化虫卵的成分是一种极不稳定的矿物盐,若将它与顾行舟手稿中记载的一种“寒水石”按一定比例合炼,再以火麻为引,三者互相制衡,可以炼出一种能化解沉寒的药膏。她不敢保证一次成功,但可以一试。沈若看了那方子许久,缓缓点头:“你娘当初在西域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毒药用对了就是药’,只是没来得及试。”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取出几味合用的药材,又让青黛去后院取干净的白瓷罐和炭炉。苏念雪抱着石匣走到后院的空地上,萧璟珩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廊下看她们摆开架势。他没有靠近,也没有插话。只是苏念雪蹲在地上支炉子时,他发现她有些吃力,便走过来,把炉子稳稳地放在石台上,又替她将白瓷罐的盖子揭开。苏念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赶他走,只递给他一把蒲扇,让他替炉子扇风。萧璟珩接过扇子,安安静静地坐在炉子旁边扇着。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把他惯常的冷厉都烤化了一层。他扇着扇着,忽然低声道:“你这几日,都没怎么睡。”苏念雪正低头往罐中投药,手停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萧璟珩没回答,只是把扇子扇得更轻了些,让火苗稳稳地舔着罐底。罐中的药材开始冒泡,发出极轻的滋滋声,一股混着矿物和草药的奇异气味慢慢散开来。苏念雪盯着罐中的变化,心里明白,这炉药膏若能炼成,萧璟珩的骨中沉寒就多了一条路。可她也知道,若炼不成,玄石的毒性一旦被错误释放,后果比泡在温泉里被人换药要严重得多。她正想着,瓷罐忽然发出一声闷响,罐壁上裂开一道细纹。沈若急声道:“快退!”苏念雪手一动,正要盖罐,萧璟珩已经伸手将她和沈若同时往后一拦,自己却还站在罐前。罐中冒出的白烟越来越多,那白烟里带着一股极甜的苦味。苏念雪心头一紧,反手抓住萧璟珩的手腕。她没有松手,反而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三个人同时朝后退去,只留那只裂了纹的瓷罐,在石台上继续冒着白烟,发出更急促的滋滋声。就在这时,药庐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青黛探进头来,脸色发白:“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急召您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