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皇宫正上方的天空。
一个深蓝色的空间漩涡张开了巨大的口子。
漩涡边缘闪烁着细碎的电光。
蓝色的电弧在灰色的云层里来回游走。
发出噼啪的电流爆鸣声。
这道口子像是一张要把天地生吞下去的巨口。
裴渊站在菜市口的刑场外围。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那些滚落的血人头。
也没有看趴在青石板上死死磕头的蔺晨。
大梁的江山和朝堂,对他来说只是一场粗糙的闹剧。
他没有留恋。
脚尖在沾满血污的石板上轻轻一点。
身子拔地而起。
白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裴渊踏空而上,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
直接迈入了那个巨大的空间漩涡之中。
刚踏入漩涡。
白光瞬间吞没了他的全部视线。
强烈的失重感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裴渊感觉脚底彻底踩空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扭曲。
酸水顺着食道直往嗓子眼顶。
周围的空间被拉扯成一条条五颜六色的细线。
光影以超越认知的速度向后倒退。
低武历史位面跳跃到高武位面的通道。
压强极大。
裴渊闭上眼睛。
耳膜被外面的空间乱流挤压得生疼。
骨头缝里传来细微的酸胀感。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胃里的不适压了下去。
这种漫长又短暂的眩晕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吧唧。”
靴底终于传来了实体的触感。
沉重,湿滑。
落地的反冲力顺着脚踝传上来。
裴渊双膝微曲,卸掉了这股力道。
他站稳身子。
周围光怪陆离的线条瞬间消失。
画面转换。
他睁开眼。
气温断崖式地下跌。
刺骨的寒风像一把无形的锉刀。
顺着白袍的领口和袖管,蛮横地钻了进来。
天上在下雪。
雪花漫天飞舞。
不是那种轻柔的初雪。
而是大片大片、像扯碎的棉絮一样的鹅毛大雪。
北风裹挟着密集的雪片,在空中打着旋。
砸在裴渊的脸上,透着一股生冷的冰凉。
大雪落在他一尘不染的白袍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雪花很快化成水渍。
湿乎乎地贴在肩膀上,有些碍事。
裴渊低头看了一眼。
他落在了一条泥泞的黄土路上。
连日的大雪加上过往的踩踏。
把这条荒野土路变成了烂泥塘。
黄色的泥浆和半化的黑雪混在一起,又脏又滑。
裴渊那双雪白的军靴边缘。
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圈黏糊糊的黄泥汤子。
他皱了下眉。
抬起右脚,在半空中甩了两下。
泥点子飞进路边枯黄的杂草丛里。
鞋帮上还是留下了一道难看的污痕。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清理。
就在这时。
前方的风雪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轰。轰。轰。”
地面跟着微微发抖。
这是重物连续砸击地面的声音。
不是地震,是马蹄声。
密集的马蹄狠狠踏在冻硬的泥坑和薄冰上。
冰层承受不住重压,成片碎裂。
发出清脆的嘎巴声。
马蹄声越来越急促。
混杂着人嘶哑的叫骂和兵器磕碰的金属杂音。
直接撕破了这条黄土路的寂静。
裴渊抬起头。
视线穿过密集的雪帘,往前看去。
前方不远处。
大约几十步的距离。
两个人影正顺着泥泞的土路,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
跑在前面的,是个老头。
身形干瘪,个子不高。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上面挂满了没化的雪渣子。
身上套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棉袄的袖子短了一截。
胸口被树枝挂破了几个大洞。
发黑发硬的旧棉絮翻在外面,随着他跑动的动作一颤一颤。
老头背上背着一个长条状的重物。
外面用一块破油布和烂布条缠得严严实实。
看着非常笨重。
压得他脊背有些佝偻。
他跑得极不协调,两腿像车轮一样倒腾。
张着嘴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