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断掉的狼毫朱笔还在青砖地上打着转。
书房里已经没了人影。
下一瞬。
神都洛阳正中央。
端门外的皇家演武大广场。
半空之中,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人丢进了一颗石子。
裴渊穿着那身单薄的白色里衣,凭空出现。
没有任何破空声,连脚下的风都没被带起一丝涟漪。
他就这么凌空而立。
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停在离地十几丈高的虚空处。
俯瞰着下方。
广场上。
人山人海,黑压压地挤满了看热闹的洛阳百姓。
外围是被金吾卫拉起的警戒线。
但此刻。
这原本该是彰显大唐军威的演武场,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欢呼。
只有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屈辱咒骂。
几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广场正中央那个临时搭起的三尺高的木擂台。
擂台的四周,插着几面画着诡异图腾的旗帜。
那是西域小国和吐蕃联合使团的标志。
这帮人挑的时间太毒了。
大唐刚刚经历了神龙政变,朝堂上正在大清洗。
武氏宗亲被拔,李唐旧臣还没完全接管军权。
整个洛阳城的防卫体系正处于最混乱的真空期。
这帮西域使团打着“朝贺新君、切磋武艺”的幌子,带着一个名为“密宗”的邪教。
大摇大摆地在洛阳城中央摆下了擂台。
这哪里是比武。
这是赤裸裸的踢馆。
是想趁着大唐虚弱,踩着大唐武将的脸,在神都立威,光明正大地把他们那套控制人心的邪教传进中原。
染指中原气运。
擂台下。
大唐的官员们分列一排。
兵部尚书的脸色铁青,胡子都在发抖。
狄仁杰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老头的背脊虽然挺得笔直,但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躺着三四个穿着大唐制式明光铠的将领。
左金吾卫的副将,右臂骨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铠甲的护臂,躺在血水里哀嚎。
羽林军的总教头,胸口凹陷进去一个大坑,嘴里不断往外呕着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这几个人,平时在神都也是响当当的一流高手。
但今天。
在擂台上,连人家三招都没走过去。
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人踹了下来。
败得惨不忍睹。
大唐的脸面,在这一刻被这帮蛮夷狠狠地按在泥水里摩擦。
裴渊悬在半空。
看着底下的惨状,眼神越来越冷。
这帮西域的秃驴,还真是找死找到了阎王殿。
擂台正中央。
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高快九尺的巨汉。
穿着一件红黄相间的粗布袈裟。
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肌肉像是一块块花岗岩一样虬结着,上面还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梵文刺青。
头顶半秃,只有两边留着几撮油腻的脏辫。
鹰视狼顾,满脸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