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去守。”
这句话落在书房里,像是一块破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狄仁杰坐在太师椅上,手背上的青筋还凸着。
老头看着裴渊。
眼神里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不可理喻。
一万三千人。
那是装备了强弓硬弩、攻城器械的叛军。
不是翠红楼里那些只会甩飞镖、耍袖剑的暗桩杀手。
一个人守城?
这是话本看多了,还是脑子被冷风吹糊涂了。
“裴渊。”狄仁杰的拐杖在青砖上重重磕了一下。
笃的一声,带着怒气。
“老夫知道你武功高绝。但那是军阵!”
“一万张强弓齐射,就是铁打的金刚,也得被射成马蜂窝。你拿什么去守?”
狄仁杰喘了口粗气,指着门外。
“你若真有本事,现在就带着老夫和李元芳,突围出去找左威卫大军。这是唯一的活路。”
裴渊没接话。
他转过身,推开书房的木门。
外面是个小天井。
秋风把几棵老槐树上的黄叶吹得满地都是,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
夜色很深,带着股肃杀的冷。
裴渊跨出门槛。
他站在天井中央,脚尖在满地的落叶上轻轻拨拉了两下。
“大人。”裴渊背对着狄仁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书房。
“突围?那这满城的百姓怎么办?被叛军屠城泄愤吗?”
狄仁杰僵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裴渊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我既然把这盘棋掀了,就有收拾残局的本钱。”
“您不是问我,拿什么去守城吗?”
裴渊缓缓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
然后。
彻底放开了体内一直死死压抑的那股力量。
没有五竹那种无声无息的诡异。
而是老黄那剑九六千里的狂暴剑意,混合着宗师级无垢体魄的蛮横气血。
像是一座蛰伏百年的活火山。
突然在幽州城的废驿站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轰!”
不是声音。
而是一股实质性的、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裴渊脚下轰然炸开。
气浪贴着地皮卷了出去。
天井里那一层厚厚的黄树叶,甚至没来得及飞起。
就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
“扑哧”一声细微的闷响。
全被碾成了极细的粉末,混在泥土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
空气开始扭曲。
以裴渊为圆心,周围十几丈内的空间仿佛被抽干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重压,像水银一样灌满了整个天井和书房。
狄仁杰坐在椅子上。
老头觉得胸口像是被放上了一块百斤重的磨盘。
呼吸骤停。
肺管子里火辣辣地疼,连眼珠子都被压得往里凹陷。
他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甚至翻了过来,渗出血丝。
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前院。
正带着千牛卫布置防线的李元芳,猛地停住脚步。
他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重锤。
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骇地看向书房方向。
更让他绝望的是。
挂在他腰间的那把百炼精钢链子刀。
此时正像个犯了错的鹌鹑,在刀鞘里疯狂地颤抖。
“嗡嗡嗡——”
刀身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悲鸣。
不是争锋,而是彻底的臣服和恐惧。
仿佛只要那股威压的主人一个念头,这把刀就会自动碎裂成铁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