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李霸的直播间准时开始暖场。
弹幕刷得飞快,“一哥牛逼”、“今天抢到就是赚到”之类的留言密密麻麻往上跑。
七点五十八分,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五十万。
八点整,李霸正式开售第一款产品,一套所谓的“贵妇级抗衰精华”,直播间专享价899元,号称原价2680。
“家人们,这个价格我只能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之后恢复原价!”李霸对着镜头激情澎湃,手指不停点着屏幕,“库存只剩最后八百套!抢到就是赚到!”
在线人数攀升到一百八十万。
八点半,第三款产品上架,一款保健品。
李霸的节奏越来越快,语速越来越夸张,弹幕里全是“已下单”、“冲了”。
GMV实时数字跳到了四千万。
同一时间,金海市老城区,孙德明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手边放着一摞盖了章的材料复印件。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陆渊发来的一条消息。
只有一个字:“发。”
孙德明拿起座机,拨通了市场监管部门的举报热线。
“你好,我是正信商业调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德明,实名举报金海市星耀互娱签约主播李霸,涉嫌在直播带货中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相关证据材料已通过快递寄送至贵单位,同时我现在将电子版同步发送至你们的官方举报邮箱。”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会尽快核实。”
挂掉电话后,孙德明深呼一口气,打开电脑,将提前准备好的证据整合帖同步发布到三个主流社交平台。
标题简单直白:《实锤!带货一哥李霸售假证据链全公开,检测报告、物流单据、资金流水一个不少》。
帖子里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有冷冰冰的证据截图、检测报告编号、可供任何人去核验的第三方检测机构信息。
每一条都能查,每一条都能对上。
八点三十五分,帖子发出。
八点四十二分,第一个大V转发。
八点四十八分,话题冲上热搜第十七位。
八点五十三分,热搜第三。
八点五十六分,热搜第一。
李霸的直播间里,弹幕风向在三分钟内发生了剧变。
最开始是零星几条:“李霸卖假货?”“热搜看了吗?”
然后像决堤一样涌进来。
“退款!”
“骗子!”
“之前买的精华也是假的?”
“举报了举报了!”
“我去年买的保健品给我妈吃了半年,要是假的你赔命!”
李霸还在对着镜头推销第五款产品,说到一半,发现弹幕画风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当场变了。
“这个……家人们,这个是造谣,肯定是有人恶意抹黑我……”他嘴上说着,手已经开始发抖,“大家不要信,我李霸做直播五年了,品质一直……一直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弹幕里已经有人把检测报告的截图贴了出来,检测机构的名字、报告编号、样品编号,全都清清楚楚。
不是营销号的模糊爆料,是能去官网查验的实锤。
“退款!”
“报警了!”
“平台呢?平台管不管?”
在线人数从一百八十万暴涨到三百万,但没有一个人在下单,全是来看热闹和骂人的。
李霸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解释。
他转头看向镜头外的工作人员,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关!先关播!”场控吼了一声。
画面一黑,直播间断了。
但热搜上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星耀互娱的公关部电话在十分钟内被打爆,外线全部占满。
品牌方、媒体、律师函、消费者投诉,同时涌进来。
公关总监看着手机上的热搜词条,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没人能回答他。
韩铭在九点十分接到公关总监的电话时,刚从一场饭局上提前离席。
他看完热搜上的内容后,一句话没说,直接把手机摔在了车座上。
那些证据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蓄谋已久。
是谁?
他想到了青禾传媒,想到了那个始终躲在幕后的“投资人”。
但已经来不及了。
当晚十一点,市场监管部门的执法车停在了星耀互娱总部大厦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