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嚣张狂妄的大笑在空旷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显得分外刺耳。
笑声撞击着两侧陡峭的花岗岩绝壁,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来回激荡。
南韩军队的指挥官站在威利斯吉普车上,高帮皮靴踩着副驾驶的真皮座椅。
手里攥着那副美制高倍望远镜,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看着满地丢弃的破沙袋、带血的烂棉袄,胸膛里涨满了贪婪的快意。
“推进!全速推进!”
他拔出腰间的M1911手枪,枪管直指正前方的泥泞山道。
“汉城是我们的!把这群落荒而逃的中国兵全杀光!”
几万名全副美械装备的南韩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山谷。
打头的是整整一个连的美制M4谢尔曼轻型坦克。
大马力福特V8发动机爆发出震裂山谷的低吼。
粗大的排气管喷吐着滚滚浓黑的废气,呛人的柴油酸涩味瞬间冲散了山里的冷空气。
几十吨重的钢铁履带死死咬住早春化冻的黑泥。
履带板碾碎冰层,刮擦出刺眼的火星。
泥水飞溅,劈头盖脸砸在坦克的墨绿色装甲上,啪啪作响。
跟在坦克后方的,是漫山遍野的南韩首都师和白虎团残部。
这群二鬼子刚刚换上了美军后勤配发的全新卡其色鸭绒大衣。
头顶着崭新的M1钢盔,手里端着一枪未发的加兰德步枪。
军靴踩在泥水坑里,蹚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他们脸上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松与贪婪。
一个南韩士兵弯下腰,从带血的泥浆里抠出一把被打断枪管的老套筒。
他拿着那把破枪,向身边的战友炫耀。
“看看!连烧火棍都扔了,中国人早就吓破胆了!”
战友吐掉嘴里的烟头,军靴狠狠踩在那件丢弃的志愿军血棉袄上。
脚底板用力碾压,把烂棉絮死死踩进黑泥里。
“美国人的大炮把他们炸成了软脚虾。”
这名士兵嚼着口香糖,枪托扛在肩上。
“等会追上他们,老子要拿这把美国枪,把他们的脑袋全敲碎!”
几万人的大军,队伍拉得又长又散。
吉普车、十轮卡车、半履带运兵车,在狭窄的山道上挤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排气管的黑烟在山谷上方聚集成一片死灰色的阴霾。
他们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漏。
以为这道被美军轰炸机炸出缺口的山谷,是一条通往盖世奇功的阳关道。
南韩军队的阵型越拉越长,越插越深。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一头扎进一口深不见底的铁棺材。
这是一条标准的“U”字形山谷。
两侧全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绝壁,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十几米的烂泥路。
越往里走,地势越窄。
直到前方的道路被两座交错的花岗岩山体死死卡住。
形成了一个完美闭合的死亡口袋底。
这里无险可守,退无可退。
只要进口一封,里面的人连长翅膀都飞不出去。
山体内部。
暗无天日的反斜面坑道深处。
空气冷硬得像一块生铁,死死贴着岩壁。
浓烈的防冻枪油味、高纯度TNT的酸涩味,混合着一百多号汉子身上的汗臭和血腥气。
死死发酵在逼仄的地堡里。
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几十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顺着隐蔽在枯草和岩石夹缝里的射击孔,冷冷注视着下方。
看着那些大摇大摆蹚进烂泥地的南韩士兵。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不知死活的轻松与傲慢。
赵铁锤光着膀子,胸口的旧伤疤和新添的燎泡结成了一大片暗红色的硬痂。
他大腿肌肉绷出条条青筋,像虬结的老树根死死扎在铁皮底板上。
两只生满老茧的大手,死命攥着四联装十四点五毫米防空机枪的击发握把。
黄澄澄的穿甲燃烧弹链挂在胸前。
冰冷的金属底火贴着滚烫的皮肉,激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咬紧后槽牙,牙龈往外渗着血沫。
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流,滴在机枪黑色的烤蓝机匣上。
一双狼眼死死盯着射击孔外,那群踩着志愿军血衣的二鬼子。